第195章 底票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林德福握着听筒,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迅速变成震惊。那股变化来得太快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,整张脸的颜色都在变。他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你人在哪?你再说一遍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林秀珍听不清。她站在门口,看见父亲的手在抖,抖得听筒磕在耳朵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。他的喉咙里压着什么话,像想问又不敢问,最后只变成了一个问题,语气从质问变成了控制不住的颤抖:“你跑那边去做什么?”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林德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,扫过那张空白信纸。他的眼神很快,快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停留,但林秀珍捕捉到了那一瞬间——他在确认信纸还在那里。
他挂断电话,转过身来。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,那副面具贴得太紧,脸上的肌肉都在用力,撑着一个过于刻意的平静。声音也变了,变得太温和:“你那个男朋友,受伤了,现在在医院。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“谁受伤了?”
“秦诚。”他走到桌前开始收拾她的东西,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,但力气用得不对,笔记本边角被他捏出皱褶。“你自己去也行,我陪你打车去。”
林秀珍站在门口没有动。她看着父亲收拾她的笔记本和那些纸,他的手伸向那张空白信纸,指尖碰到纸边,又缩了回去,转而拿起她的笔袋。那只手在发抖,不是冷得发抖,是从里往外的那种抖。纸边被他捏出皱褶,正好卡在那个“沈清禾”地址的位置上。
“我自己去就行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你手上有伤,别动了。”
林德福愣住,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。血已经凝住了,干涸的血痂黏在指腹上,边缘有点发黑。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那目光里有东西在闪,像惊讶,又像醒悟。
她没有等他说什么,转身走进卧室,轻轻关上门。
门板隔住客厅后,心跳声反而更清楚了。林秀珍深吸一口气,打开抽屉,把那本旧本子拿出来。封面还是凉的,纸张边缘因为潮湿有点软。她把那张空白信纸从口袋掏出来,对着窗外的光看。纸张薄得透光,光线穿过纸的纹理,那些压痕更加明显了。纸背面的铅笔字被手心里的汗洇得模糊,“沈清禾”三个字只剩下轮廓,但地址还能辨认——省城河西,棉纺厂宿舍楼,3栋302室。
她翻出旧本子里的那页病历复印件,对着窗外的光比对。纸张的压痕和病历笔迹的走向竟然有重合——那张空白信纸上的压痕,正是这份病历的笔迹留下的。
她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里都是细小的光点。
她拿起电话,拨了苏晚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,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,还有键盘的敲击声。林秀珍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:“我找到底票了。不是纸上的内容,是她写的那个地址和时间。背面有铅笔写的地址,沈清禾,省城河西棉纺厂宿舍楼3栋302室。时间是1994年7月24日上午九点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只有键盘声停了。苏晚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秀珍能听出她语气里绷着的那条弦:“把地址发我。我现在去河西等你。”
林秀珍挂断电话,把那页病历复印件和空白信纸叠在一起,塞进口袋里。纸张边缘碰到口袋内衬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她推开门走出去,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,父亲的卧室门关着。
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大门。推开门时,风灌进来,带着巷子里的尘土味和下午的阳光。门合页发出吱呀的响声,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。
她站在巷口,望着街对面的方向。那里停着一辆车,黑色的,不是出租车,是赵卫东的车。车停在树荫下,只有引擎盖上有几片落叶,说明停的时间不长。车窗半开着,赵卫东坐在驾驶座里,没有下车,只是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头发湿了,像刚从某个地方赶回来,还没来得及擦干。额头上的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,滴在方向盘上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那目光里有东西在闪,像某种急于求成的情绪,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他没有说话。她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,中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自行车,还有一只野猫蹲在墙角,舔着自己的前爪。
林秀珍转过头,朝清江汽车站的方向走去。背后的目光一直追着她,她能感觉到那种炽热和不安,像有一根针扎在背上。她没有回头,加快了脚步。
汽车站还是老样子。门口的煮玉米摊还在冒着白气。她走到售票窗口前,掏钱买了去省城的车票。票上印着时间,是下午三点半的班车,还有四十分钟才发车。
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苏晚的号码,发了一条短信:“我上车了,地址发你。”
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,苏晚回复:“收到。我在河西等你。”
林秀珍把手机放回口袋,手伸进口袋时碰到了那张空白信纸。她把纸掏出来,放在掌心上,对着车窗外的光看。光线穿过纸的纹理,那些压痕在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阴影。她用指甲在纸张边缘划了一道,把“1994年7月24日上午九点”这几个字刻在了掌心里。指腹按下去,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,很快又从周围泛出白色。她盯着那几个字看,指腹在掌心反复摩擦,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肉里。直到掌心的红痕变成了一条条深深的印子,她才把手放下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以为是苏晚,掏出手机一看,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号码没有备注,后面的数字有些熟悉,像是某个地方的座机号。
她打开那条短信,里面只有一句话:东西放在车站寄存处,取件号写在下一条里。
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钟,心跳快了一拍。第二条短信很快进来,只有一串取件号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室墙上的钟,离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,便攥着车票快步去了寄存处。
值班员核对取件号后,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。林秀珍退到候车室角落,把信封拆开。里面是一张洗得发暗的旧照片,画面很模糊,像用很旧的相机拍的,曝光不足,四角还有暗影。背景是医院走廊,白墙,绿色的墙裙,瓷砖地面反着光。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,门框上挂着“妇产科”的牌子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中间,穿着病号服,抱着刚出生的孩子。她的脸很模糊,只能看出轮廓,头发贴在脸上,像刚出过很多汗。孩子被裹在白色的襁褓里,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,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撅起。
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字:“清江县医院 1994.7.24”。
孩子的左手腕上系着一块红绳,穿过一枚很小的金属铭牌。铭牌颜色已经有点发绿,像铜制的,上面隐约能看出几个数字。孩子的皮肤很白,白得几乎透明,红绳勒在柔软的皮肉上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林秀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候车室的阳光斜照进来,孩子的脸被光晃得发白,她只能反复辨认那道红绳和那个金属铭牌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照片边缘,像能摸到那枚小牌子的温度和纹理。
她把照片重新塞进信封,放回口袋。口袋里的空白信纸被她握在手心,纸张边缘陷进肉里,生疼。
窗外的风景开始移动,班车慢慢驶出车站,绕过广场,拐上通往省城的公路。两旁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,树影落在她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田埂上有人在赶牛,牛慢悠悠地走着,尾巴甩来甩去。
她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公路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,像是罩着一层薄雾。
手机又震了。她掏出来一看,屏幕上的号码还是那个陌生号码,但这次短信不再提寄存处,只有一行字:“孩子手腕上的铭牌号码是清江县医院1994年妇产科唯一一个加急产房的编号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窗外有风吹进来,吹得她头发在脸上飘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两遍。
那枚金属铭牌,是加急产房专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