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照片里的影子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面馆的灯管有两根,一根亮一根暗,桌面上的光斑正好落在照片上。陈建国把照片平铺在桌面上,手指压着边角,不让它卷起来。林秀珍没有坐,弯腰盯着照片边缘那个模糊的肩膀,眼睛眯着,屏住呼吸看了将近十秒钟。

    “这个影子——”她抬起手指,悬空指着照片上那半个肩膀的位置,“站的位置,不是护士站台面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抬眼看了她一下,没说话,等她说下去。

    林秀珍从包里摸出一支笔,用笔帽那头在照片上比划了一下:“护士站台面大概到这个高度,台面上摆的东西是算盘和登记簿——我见过那个老台子。但你看这里,这个肩膀水平线比台面低了大半个小臂。这说明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明他没站在柜台前。”陈建国接过话,从她手里拿了笔,用笔尖沿着照片边缘画了一条假想的水平线,“如果是侧面通道,那拍照的人就不是站在门诊大厅拍的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点了点头:“对。门诊大厅的视野到这个位置应该是平视或略微俯视,但这个角度看上去像是从二楼往下拍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照片转了一个方向,对着灯光看:“他站在斜对面,那个角度,只能是二楼走廊尽头。”

    面馆老板娘端了两碗面过来,把碗放在桌边,瞟了一眼桌上的照片,没多问,转身回了厨房。林秀珍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厨房门帘后面,才从口袋里拿出老陈给的那张档案表格,把日期和位置对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7月24日那天下午,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小办公室,被借调去整理设备清册了。”她说着,手指在表格上敲了两下,“这间办公室平时是锁着的,只有卫生检查或者设备盘点的时候才有人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拿起表格看了一遍,没有抬头:“借调的人是谁?”

    “名单上写的是‘设备清册小组’,附了一个签名——但签名签的是‘沈’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面上那张照片的边沿,像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马上追问。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,嚼完咽下去,才把筷子搁在碗上:“那天下午进过那间办公室的人,除了姓沈的,必须再有别人——一个人不能同时拍照又站在护士站前面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靠回椅背,目光没有离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肩膀,眉头越皱越紧。她心里明白陈建国说得对:拍下这张照片的人,和照片里那个肩膀的主人,不是同一个人。那个肩膀是在护士站侧面通道里站着的,而相机快门是从二楼对面按下去的。这说明那天下午,至少有三个人在那条走廊上活动——一个被拍的,一个拍照的,一个在二楼盯着看的。

    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杯子在手里转了一下,然后放下:“我们先回去查那张胶布上的字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陈建国说,然后站起来,走到柜台旁边,“借一下座机。”

    面馆老板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了他一眼,把柜台上的座机推过来:“打本地不收钱,长途自己拨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拨了苏晚办公室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五声才有人接起来,苏晚的声音有点喘,像是刚跑回来:“喂,苏晚。”

    “我,陈建国。”他侧身站在柜台旁边,单手扶着电话机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你帮我查个工号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0407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然后苏晚的声音传过来:“等一下,我调一下索引。”接着又是一阵翻页声,纸张哗啦啦地响了半分钟,然后停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工号对应一个人名——沈玉兰。”苏晚把名字念得很清楚,像是一边看档案一边在读,“但她的正式人事档案上,家属栏是空白。一个字都没填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:“什么都没填?”

    “一个字都没有。”苏晚那边的声音冷静,但语速比平时快一些,“一般人事档案家属栏不会全部空着,就算写个‘无’也会填上。但她那页是彻底白纸。而且我翻到了借调函的原件留底——在94年底医院档案清理的时候被销毁了。”

    “销毁记录呢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苏晚顿了一下,翻东西的声音又响了一阵,“留底的销毁记录上,备注栏有个铅笔字,写的是:建议不存档。”

    “谁签的销毁意见?”

    “签名看不清。笔迹歪得很厉害,像是签的时候手不稳。但备注那行字——”苏晚停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我跟你讲,那个备注字迹的收笔处,跟你让林秀珍拿到的纸条上的字,很像。”

    “有多像?”

    “每一笔的收尾都有一个钩子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接话。他回头看了林秀珍一眼——林秀珍正把照片举到头顶的灯光下,翻过来看背面的胶布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先把这些信息记下来,别的我回去再说。”陈建国说完挂了电话。他转身走回桌前,林秀珍已经把照片翻了过来,举到灯光下,手指摸着背面的医用胶布。胶布上那行圆珠笔字在光线下变得比刚才清晰了一点,墨迹洇开的纹路都能看清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个。”她把照片递到陈建国面前,指着那行字的最后一笔。

    陈建国低头看。那行字写得潦草,但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很干净,尤其是最后一个“安”字的末笔——那是一个小小的钩子,笔尖快速下压后轻轻回带了一下,留下一道浅浅的尾痕。

    林秀珍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张302门垫下捡来的铅笔纸条,展开,平放在照片旁边。她把纸条上的字和照片背面的字对上,两个都是收笔带钩,角度和深浅几乎一模一样,像是同一个人的习惯动作。

    她看了很久,放下纸条,说了一句:“写字的人不是沈玉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反驳,也没有点头。他拿起照片和纸条分别对着光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:“先不做结论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做结论。”林秀珍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我是说,这些字是同一个人写的——这个人要么知道她那天晚上的情况,要么当时就在场。”

    她把两张纸收好,正要说什么,柜台那边传来座机响铃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板娘接起来,听了一下,朝陈建国喊:“找你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走过去拿起电话:“喂。”

    苏晚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低沉了一点:“我刚刚又翻了沈玉兰的人事档案封皮,上面有个夹层——里面夹了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‘工号0407,7月24日夜班,代签人姓白。’姓后面的白字被划了两道,但没有涂死。”

    “白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不清。划痕盖住了,只能看出姓白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电话的手又紧了一些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沉默了两秒:“先别动那张纸条。”

    “我拍了照。”苏晚说,“原件我放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你等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他回到桌前,把苏晚说的内容告诉了林秀珍。林秀珍听完没有说话,手指伸向桌上的照片,把照片重新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,然后翻过来看正面——那个模糊的肩膀仍然站在阴影里,半个肩膀,一只手扶在台面上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个。”她把照片递到陈建国面前,指着那只手,“这只手的衣袖——如果是护士服,袖口应该是白色的,但这个袖口的颜色偏深,像是……深色中山装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照片,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很平的话:“把这张照片翻印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翻印?”

    “对。给苏晚寄过去一份,让她放到档案袋里。”陈建国说着,把照片夹进自己的随身笔记本里,合上笔记本,“今晚先不翻。明天早上我找个照相馆,只翻印背面,不翻正面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看着他,等他说完。

    “背面那行字,也要翻进去。”他把笔记本放进内袋,然后把那半碗面两口吃完,站起来去结账。

    林秀珍跟着站起来,正要掏钱,老板娘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碟腌萝卜,放在他们桌上。她看了两人一眼,没有表情,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们是不是在查医院的事?”

    陈建国和林秀珍同时停住。

    老板娘擦着柜台,头也没有抬,一边擦一边慢悠悠地说:“今天下午有个女的来吃面,问你们是不是来过。我说你们没来。她说,要是你们来了,让我转一句话——”

    她擦完了柜台,把那块抹布搭在水槽边上,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别信那张照片上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她站在原地,手心贴着桌沿,指尖微微用力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老板娘,用很平稳的声音问了一句:“她长什么样子?”

    老板娘看了他一眼,没有犹豫:“瘦,灰绿夹克,头发别在耳后。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头拢一下头发。”

    说完她转身回了厨房,门帘晃了一下,就不再动了。

    面馆里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和冰箱压缩机转动的低响。陈建国站在柜台前面,林秀珍站在桌边。

    桌面上,那碟腌萝卜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林秀珍的手指停在照片边角,那里露出半个被挡住的门牌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