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二十四块钱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林秀珍走到农贸市场出口的时候,天色已经完全亮了。市场上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,一些摊位还在支棚子,卖菜的正在往摊上摆货,鸡笼子里的鸡咕咕叫,空气里混着菜叶和生肉的气味。

    文具摊在出口右侧,一个老式的玻璃柜,上面铺着塑料布,摆着圆珠笔、练习本、橡皮和一沓一沓牛皮纸信封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戴一顶灰色鸭舌帽,正低头用裁纸刀拆一箱货。他抬头看到林秀珍走近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手里的刀也不动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来拿东西的吧?”老板把裁纸刀放进抽屉里,声音不大,带着点试探的意味。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回答,只是站在摊前看着他。老板从玻璃柜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塑料布上,推到她面前:“白师傅今早五点半来放的,他说你可能会来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接过信封,没有急着打开。她看了一眼信封的封口——用浆糊粘的,没有胶水印,也没有胶带封住。她用手指捏了一下,里面不是空的,有一本册子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
    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去拆箱子,像是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话。“他说,你看完封面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拿着信封走到市场角落的水泥台子边,这才伸手拆开封口。里面倒出一本旧病历封皮——牛皮纸硬壳,上面印着“清江县人民医院”的红字,红漆已经褪了色,右侧写着“96年工装结算”几个字,蓝色圆珠笔写的,字迹潦草,但能认出是白永昌的笔迹。

    她翻开封面,内页贴着一张半截的工资条。工资条是黄色单据纸,边缘泛了黄,月份栏写的是“94年7月”,姓名栏被人撕过,只剩下一角纸茬。但工号栏完好,写着“0407”。

    林秀珍盯着“0407”这几个数字,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。她记得清清楚楚,老邮电局的旧门牌上,白永昌家门框上面贴着的那个便签纸上就写着这几个数字——0407,那是他进厂时的工号。

    她把工资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背面有绿色字迹的透印,是扣款栏的复印痕。她放下工资条,翻到封皮内页的夹层处,用手摸了摸,没有夹层开口。她又翻回工资条那一页,把工资条取出来看背面,背面是空白的,没有写字。

    但工资条的正面上,“加班补贴”四个字印得很清晰,下面的金额栏写着“24.00”,手写的,蓝色墨水,墨水已经渗进了纸槽里,笔画边缘有微微的晕染。

    林秀珍把工资条放回封皮里,合上封皮,抬起头看了文具摊一眼。老板已经拆完了箱子,正在往柜台上摆新到的圆珠笔。他注意到林秀珍在看自己,没有回避,反而冲她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林秀珍走回摊位前,把封皮放在玻璃柜上,没有递回去,只是放在上面。“白师傅还留了别的东西吗?”

    老板摇了摇头:“就这一本。不过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东西到谁手上,谁就该知道怎么用。’”

    林秀珍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封皮收进自己口袋里,转身走出了农贸市场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直接去文具摊。他回到临时落脚点,把第一本封皮的内页铅笔字拍了下来,用电话拨通了苏晚的号码。

    苏晚在电话那头听完他的描述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你用手摸一下那个字的收笔处,看看有没有纸张纤维的走向——如果铅笔很钝,纸面会被压出一个槽,槽的两侧纤维会向相反方向倒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封皮举到窗口,凑近了看那几个字。他侧过光,让阳光从侧面斜射在纸面上,果然,字迹的笔画凹陷处,纸面纤维有两道浅浅的拖痕。

    “有拖痕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方向的?”

    陈建国又看了一遍:“‘个’字的最后一捺,收笔处向左偏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苏晚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,像是在思索。“左手握笔。或者,写字的人右手受伤,用左手辅助支撑了笔杆。”她说,“你之前说过,白永昌右手大拇指有工伤旧痕。如果是旧伤复发,他在握笔的时候就会本能地用左手帮忙稳定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说话,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:白永昌既然右手有伤,他为什么还要写这行字?而且是写在封皮的内页上,用铅笔写,几乎看不清楚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细节。”苏晚说,“你翻开封皮的内页,看看有没有旧收据本上的纸纤维——医院收据本用的纸和普通复印纸不一样,前者是草浆纸,纤维粗,稍微用力就会起毛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翻开第一本封皮的夹层,把内页纸撕下一个小角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。纤维确实粗糙,短而密,边缘有微微的绒毛,不是普通的A4纸。

    “是草浆纸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从旧收据本上撕下来的。”苏晚的声音里有了一点确定,“清江县医院94年之前用的收据本,就是这种草浆纸。后来换了供货商,纸也换了。”陈建国记下了这个细节,挂了电话。他看了一眼手表,决定不去文具摊,而是直接去白永昌的旧居。

    老邮电局家属院在清江县城的西北角,靠近铁路线。院子里种了几棵老槐树,树下停着一辆生锈的二八大杠。陈建国走进院子的时候,一楼窗口有人在晾衣服,水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。

    他上了三楼,白永昌的门还是锁着的,门缝里没有了昨晚塞进去的那张纸。他蹲下看了一眼,门缝确实空了,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。

    隔壁的门忽然开了,那个老太太探出头来。“又是你?”她打量了陈建国一眼,“你早上带来的那个女人,刚也来过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心里一紧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半个小时以前。”老太太说,“穿灰绿工装,长得跟你早上带的那个有点像。瘦一点,头发短一点。她上楼之后,这屋的门从里面锁上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一眼白永昌的门,门锁是从外面打开的,不是从里面反锁的。他站起来,往楼道里走了几步,蹲下看了看三楼走廊的窗台。

    窗台上有一堆烟灰,很新鲜,风一吹就散了。烟灰旁边有一个被摁灭的烟头,是红塔山,还带着一点湿气。

    陈建国踩上窗台,双手撑住窗框往上探了一下。窗框夹着一条裂开的收款单,露出一角纸边。他轻轻抽出来,收款单是文具摊的,盖着“清江县农贸市场文具摊”的红章,时间是今早六点十分。

    他把收款单翻过来看背面,背面有一行铅笔字:“我见她了,她会懂的。”

    字迹没有钩子,写得规规矩矩,一笔一画,像是在控制力度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收款单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,跳下窗台,看了一眼白永昌的门。门还是锁着的,但门底下的缝隙里,有一小片被撕碎的信纸,白底蓝格,像是练习本上撕下来的。他捡起来,碎纸上只有一个字——“懂”。

    傍晚,林秀珍回到临时落脚点的时候,陈建国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了。她推门进来,把那本空账本和工资条放在桌上,然后自己倒了一杯凉水,一口气喝了半杯。

    “他给我的是这个。”她指了指账本封面,“96年工装结算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一眼封面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林秀珍从口袋里掏出工资条,铺在账本上面。“你看这个工号,0407,就是白永昌本人。他把他自己的工号留在上面了。”她把工资条转了方向,让陈建国看扣款栏,“但他把姓名栏撕了,只留工号。这说明他想让我知道这是他的,但他不想用名字直接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把姓名栏撕掉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的姓名栏有两个字。”林秀珍说,声音很低,“白永昌三个字,写工资条的时候一般只写本名。但他撕掉姓名栏,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通过工资条查到他的名字。他要让我从工号去认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空账本和文具摊的收款单,翻到背面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林秀珍看到那行铅笔字,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“他确认我能看懂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再说话,她拿起工资条和收款单,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。她把工资条上的“加班补贴”四个字和收款单上的“加急费”三个字对照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陈建国,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:“白永昌在等我把钱和人串起来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把工资条翻过来,对着光看。然后又把收款单翻过来,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背面。

    然后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张产前检查单的复印件,放在工资条旁边,把三个数字一一对齐:

    工资条的加班补贴:24.00

    收款单上加急费:24.00

    产前检查单上手写的金额:24.00

    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林秀珍把三张纸摞在一起,看着上面三个一模一样的数字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“加班补贴就是加急手术费。白永昌在告诉我,他那天晚上值班,是因为有人出了加急费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着陈建国:“白永昌在等我把钱和人串起来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林秀珍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话上。那只电话安静得过分,像是在等下一次铃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