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数字对账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林秀珍把三张单据平铺在桌面上的时候,手在纸边来回比画了三次。
屋子里的光线不太好,窗外那棵老槐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,桌面上落着一层淡淡的阴影。她索性把台灯拧到最亮,黄白色的光把那三张纸照得清清楚楚。
工资条、收款单、产检单复印件——三个不同来源的纸,三个同样写着24.00的栏目。
她没说话,先把产检单推到陈建国面前,用食指点了点金额栏里的那个数字。
陈建国接过两张单据,对着光叠在一起看了很久。他把单据放下,声音不大:“数字一样,不等于白永昌一定动了手术。”
“对。”林秀珍回答得很快,“他可能只是经手人,不知道内情。”
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铅笔,在废纸背面画了几个圈,圈与圈之间连了几条短线,像一张没画完的地图。“但他藏了这么多东西不敢露面,说明他知道的事比经手多。这个数字如果只是巧合,他犯不着连面都不敢露。”
那种薄薄一层的黄单据纸,正面扣款栏的油墨透了背面,隐隐约约显出几条压痕。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“透印的不是完整的字。”林秀珍凑过来看了几秒,低声说。
她把工资条举到窗口,让阳光从侧面照进来。
林秀珍眯着眼看了很久,放下纸条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,把工资条放在上面,用铅笔的侧锋轻轻在纸面上刷了一下。
铅灰一层层铺上去,压痕缓缓显形。
凸痕被拓在白纸上——一个完整的地址:清江县北街老邮政局家属院3单元401。下面还有一行小数字,是电话号码:清江县产院旧物资仓库的分机号。
陈建国看了那个号码一眼,没多说话,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。
“产院旧库房,现在是档案室备用线,基本没人打这个号。”
女声说完,电话就挂断了,连问话的机会都没给。
陈建国把话筒放回去,目光落在林秀珍脸上。
“今天去产院旧址。”她说。
清江县产院旧址已经面目全非了。
门头被改过一次,原来的“妇产科”牌子摘了,换成“社区卫生院综合诊室”的塑料白牌,塑料牌子被晒得发白,边角翘起了一层皮。林秀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有马上进门。她绕到侧面的挂号窗口,隔着生锈的防盗网,朝里看了一眼。窗口后面坐着一个胖墩墩的老年女人,头发染得乌黑,正在慢吞吞地翻什么旧本子,翻一页就要咂一下嘴。
林秀珍敲了敲窗台,那个女人才抬起头来。
“我来帮亲戚查旧病历编号。”林秀珍说得很自然,声音不高不低,“想问一下,原来这里工号0407的人,当年在哪个岗位?”
那个老年女人停下了翻本子的手,目光在林秀珍脸上扫了一圈,然后低下头去翻一本旧登记簿。登记簿的封面已经磨得发亮,边角卷了起来,她翻了几页,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。
“白永昌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,“临时工,94年夏天就被辞退了。”
林秀珍没有追问辞退原因,只继续问了一句:“因为什么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老年女人的语气有点僵硬,手指在登记簿边上反复摩挲,“好像是自己走的。”她说完,把登记簿重重合上,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,又低下头去翻别的本子,明显不想再说话了。
林秀珍没有再问了。她点了点头,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。
后院的地面坑坑洼洼的,当初的水泥路已经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块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陈建国已经从后院绕到了旧库房的背面。
门牌上刻的字还能看清:“库房·用品调度室”。下面钉着一个旧塑料牌,已经被晒得发脆,裂了好几道口子,勉强能辨认出蓝色塑料上面的字:“加班登记处”。塑料牌的表层已经龟裂了,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碎屑。
他用指甲刮了塑料牌背面的灰,刮了好几下,露出一行模模糊糊的刻字——“已调拨”。刻字的沟壑里填满了灰,他用指甲把灰一点一点剔出来,字迹才完全显现。
林秀珍走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陈建国对着那面废铁皮门牌发呆的样子。
“这个塑料牌是干什么用的?”她问。
陈建国站起来,把手里的东西翻转过来让她看。塑料牌的背面用白色油漆笔写着一行字,被水泥灰糊了大半:“已结算,加班调”。他把塑料牌在裤腿上擦了擦,那些字才勉强能看清。
林秀珍盯着那一行字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工资条,把上面的“加班补贴”四个字和塑料牌上的字对照了一下。她没急着说话,又把工资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再低头看看塑料牌上的字。
“白永昌不是主刀人。”陈建国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24.00对应的不是手术费,是调度费。”
林秀珍没有说话。她蹲下来,用手扒了一下墙角的地面,扒了两层草和泥土,手指碰到了什么硬东西。她从灰里捡起一枚巴掌大的塑料图章残片。残片是暗红色的,裂了一大半,表面被泥糊得看不出颜色,但用指甲刮了刮,还能看到残留的几个刻字。她用手把泥抹掉,字迹渐渐露出来——“已结算,加班调”。刻字的手法跟塑料牌上的一模一样,连笔画的倾斜角度都一样。她把图章残片放在塑料牌旁边,两块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“同一套东西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沙哑,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塌了半边的旧库房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,“有人专门做了这套东西来配合他办事。”
下午两点,两人在旧茶摊碰头。
茶摊在产院旧址斜对面的一片梧桐树荫底下,支着一把褪色的太阳伞,伞面上有几个破洞,阳光从洞里漏下来,在桌面上留下几块光斑。几张铁制圆桌椅,漆面早就磨损了,露出下面的铁皮,边缘生了锈。
“调度费怎么解释?”她问。
陈建国拆了一根烟,没点,把烟捏碎了,烟丝从指缝里漏出来,落在桌面上。他看着那些烟丝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。“白永昌不是自己想做什么,是有人让他加班调人的。他只是一个执行者,真正做主的是后面的人。”
林秀珍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平静的通透。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凉茶,咽下去之后才慢慢说:“如果是调人,他就不该是主罪方。他反而可能是那个最清楚内情的人。”
“那他现在为什么不出来?”
陈建国把那根碎烟放到桌上,声音低了几分:“因为他怕的不是事情败露,而是那个指使他的人。那个人能让他调人,就能让他闭嘴。他躲了这么多年,不是躲我们,是躲那个人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拓着地址的白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她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,突然抬起头来。
“我不去找白永昌了。”
她把凉茶一口气喝完,把杯子放回桌面,杯子底在铁桌上磕出一声脆响。她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那张工资条的复印件和产检单的复印件,一一叠好,折了三次,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。“我把这些东西寄一封给他——寄到产院档案室的旧信箱。他既然留下了那个地址,就是想让人找到的。”
陈建国:“不留寄件人?”
“不留。”
林秀珍转身走到邮局柜台前,花了三分钟写好地址,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。她站在柜台前犹豫了一秒钟,手指在信封上停了停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护手霜——那是白永昌留在窗台收款单上那一管——在信封背面写下了一个字。
“懂。”
她把信封交给柜台,付了邮费,站在柜台前看着工作人员把信放进邮袋里。
下午四点,林秀珍回到临时落脚点。她刚坐下,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
她接起来。
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。然后,电话挂断了,咔嚓一声,只剩下盲音。
林秀珍翻看来电显示——一个陌生号码,尾号和她刚才寄信的邮局柜台电话一模一样。
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的陈建国。
“邮局的人把信交给他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得出奇,“他看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,只把目光从电话机移向窗外。
林秀珍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:“他现在知道我‘懂了’,所以他不会再藏了。下一个联系我的,就是他本人。”
窗外,巷口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穿蓝布工装,右手缠着白色医用胶布,胶布边上沾着一点灰,走路的步伐有些急切,很快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里。
林秀珍的手在桌面上顿住,目光追着那个人影的方向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