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护手霜的主人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林秀珍在电话机前站了很久。话筒里那个声音已经断了,但她没动,手指还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屋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稠。陈建国把墙上那串电话号码又看了一遍,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,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让林秀珍回过神来。她松开话筒,手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
    她翻出护手霜,在灯光下拧开盖子闻了一下,又盖回去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管体被捏得有些变形,铝管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,应该是被人塞进裤兜里压过。她的目光落在管身侧面的位置,那里有一个被油墨晕开的商标残影,只剩下半圈弧形轮廓。

    陈建国递了支铅笔给她。林秀珍抽了一张白纸铺平,把管体侧过来压在纸面上。铅笔横着握,用侧锋在纸上来回轻扫,铅笔灰一层层铺上去,商标轮廓缓缓显出来。弧形下面露出一行小字,被油墨盖住大半,只能辨认出几个笔画结构。

    她把纸举到台灯下看了一会儿,瞳孔忽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个商标不是市场上流通的货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人隔着墙听到,“清江县供销社特供的日化用品才会有这种排版,字是竖排的,商标下面带内部编号。我见过一次,九四年年底,供销社总务科给科室发的年货清单里有一栏写的就是这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接话,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我今年在市场上一次都没见过同款。”林秀珍把纸放下,手指在商标轮廓上划了一下,“它只在规矩内部商店卖过,外面买不到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柜子旁边,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电话本,手指在页面上一页一页划过,最后停在一页上。那页被折了角,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号码,最下面一行用圆珠笔圈了一个名字:供销社总务科·老方。

    她拿起电话,拨了那个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七声才接起来。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一点警惕,话不多,只说:“你找谁?”

    “老方,是我,林秀珍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老方的声音沉了几分:“秀珍?你怎么弄到这个号码的?”

    “有事想打听。”林秀珍说得很自然,“你在总务科干了那么多年,年货清单的事你多少知道一些吧?”

    “什么年货?”

    “九四年年底那批,供销社内部的日化用品。有一款护手霜,包装上带内部编号,竖排商标,铝管装,白色管体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过了很长时间,老方才说话,声音里带着不确定:“你问那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:“老方,你记得那个东西不?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老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,“那是旧款,九四年年底发的,只出了一批,给内部人员。清江这边只分到了二十几支,都是科长以上才有名额。”

    “那批货是谁签批的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,像是老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他压着声音说:“赵卫东他爸。那年他是供销社副主任,年货清单最后是他签的字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方顿了一下,话里突然多了防备:“秀珍,你问这个是要干嘛?你是不是在查赵家?”

    “不是,就是了解一下旧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心。”老方说完这四个字,电话就断了。

    林秀珍放下话筒,转过身看着陈建国。她的目光不像刚才那么乱,变得很硬,像一块石头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护手霜是赵家的渠道批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赵卫东他爸签的字,不是林德福那边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说话,但他已经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。护手霜不是白永昌的,也不是林德福的,它从赵家那条线走下来。白永昌只是一个转手的人,真正把护手霜放在那个窗台上的人,跟赵家有直接关系。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再打电话,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夜风吹进来。巷子里已经黑了,路灯昏黄,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很长,影子里停着一辆破三轮车,车斗里放着一个塑料水桶,桶底积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明天早上,我去赵家老宅那边找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六点半,天刚亮透,街上还没有多少行人。

    林秀珍穿了一件灰色薄外套,头发随便扎了一下,没有化妆,背着一个帆布挎包,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出门办事的妇女。她没有跟陈建国多说什么,只说了一句“你等消息”,就推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赵家老宅在县城东边的老街上,一排灰砖瓦房,门前有棵老槐树,树皮裂了好几道口子,树根凸出地面,把砖地拱得高低不平。林秀珍没有直接走到赵家门前去,她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里,走到底,在一扇漆面已经斑驳的铁门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门是虚掩的,她敲了两下,里面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,带着痰音:“谁呀?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阿姨,我是代购化妆品的,想问您点事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圆脸,头发花白,眼角耷拉着,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片脏了好几块,像是常年不擦的样子。老妇人看了林秀珍一眼,认出她是谁,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了,像那种突然遇到旧人但又不想显得太热情的样子,嘴角抿了一下,没有笑也没有皱,只是从门缝里又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是林家那丫头吧?”老妇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你到我家门口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阿姨,我真的是来做代购的。”林秀珍从包里拿出那管护手霜,拧开盖子,挤了一点涂在手背上,把手伸到老妇人面前,“您闻一下这个味道,见过没有?”

    老妇人低头看了一眼,又把鼻子凑近了一点,吸了一下气,然后脸色明显变了。她退了一步,把门推开了一些,目光落在护手霜上,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,又慢慢转成了某种早有预料的沉静。

    “这是省城供销社特供的款。”老妇人说,声音低下去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只有规矩科长级以上才有采购名额,我们这些底下的根本拿不到。”她叹了口气,手在门框上拍了拍,拍了拍门上的灰,才接着说,“赵家太太以前就用这个,我见她包里常年放着一管,味道一模一样。她那人讲究,不是好东西不用。这牌子市面上买不到,她每年都托人从省城带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把手背上的护手霜擦了擦,继续问:“赵太太是用这个牌子的手霜,还是只用这一种?”

    “就这一种。”老妇人说,“我见她在院子里擦过好多次,每次都是从包里掏出一管白色的,拧开盖子,挤一点在手上搓。有一次我路过她家门口,她还递给我闻了一下,说这个好,滋润得很,市面上买不到的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的语气平静,但语速快了几分:“那赵太太最近怎么样?身体还好吧?”

    老妇人摇了摇头,脸上多了一些看破不说破的意味:“她这几年不怎么出门了,身体不好,瘦得厉害。但她每个月底都要去一趟省城,说是看老病。我见过好几次,月底那几天,她会拎一个蓝色布包出门,走到街口拦一辆三轮车,说是去长途车站。我从没听她说过去省城看哪个医生,只说是老病,老毛病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的手在包里攥紧了护手霜管,铝管被她捏得变了形。月底去省城——白永昌藏身的那家私人诊所,就在白岩街二十四号。时间线对上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多问,谢过老妇人,转身往回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赵家老宅的大门。门还是关着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。但从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,像有人站在门后,一直在听她们说话。

    林秀珍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,那里钉着一块铁皮牌,上面印着“清江县供销社家属院”。铁皮牌已经生锈了,边角翘起来,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墙皮。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快步走出巷子。走到街角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从包里摸出那管护手霜,拧开盖子又闻了一下。香味淡淡的,带着一点油脂味,还有一股很隐蔽的药味,像是什么止痛膏掺在里面。

    她把盖子拧紧,放进包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阳光照在街面上,把路面上的坑洼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回到落脚点的时候,陈建国正坐在桌边抽烟。她推门进去,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,没有说话,只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“赵卫东的母亲。”林秀珍说,“她每个月底去省城,去的是白岩街二十四号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目光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林秀珍坐到他对面,把护手霜放在桌上,又说了那句话:“护手霜不是白永昌的。是赵家太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