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拉下水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林秀珍站在赵家老宅门前,抬手拍了三下门。门板上的旧漆在拍击下震落几片,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。门内没有动静,连狗叫都没有,安静得像一座空屋。

    她又拍了两下,这次力道重了些,掌心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闪了一下,像有人端着油灯从门后经过,然后又灭了。

    “家里没人。”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,但声音很稳,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句话。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走。她从包里掏出那管护手霜,托在手心,对着门缝说:“阿姨,这个您眼熟吗?”

    门内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久到她以为里面的人已经离开了,久到巷子里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三次。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响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只眼睛没有看林秀珍的脸,先低头看了她手心的护手霜,然后瞳孔猛地收了一下。门口的人怔在原地,手指攥住门框边缘,关节绷紧,指甲陷进木头里。

    “你去找白永昌了?”赵太太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,像喉咙里卡着一块碎玻璃。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回答,只是把护手霜往前递了递。赵太太的目光追着那管护手霜移动,像怕它会突然消失一样。然后门被拉开了,赵太太侧身让出一条路,头发散着,脸色蜡黄,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。她没有看林秀珍,只丢下一句:“进来吧,把门带上。”

    客厅里光线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从布缝里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线,照在地板上,照出空气中的浮尘。赵太太没有倒茶,径直坐到藤椅上,双手交握,指节绞在一起,青筋凸起。

    林秀珍把护手霜放在茶几上,推到赵太太面前,说:“白永昌把它放在窗台上,留了一封信给我。信里写了一个地址——省城白岩街二十四号。”

    赵太太没有碰那管护手霜,只盯着它看,目光像钉在上面一样。停了半晌,她才开口,嗓音沙哑,带着一种压到骨子里的疲惫:“那是我还给白永昌的东西,不是让他转交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还给他?”

    赵太太没有回答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数着节拍。林秀珍又问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,但没有质问的意思,只是想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“他帮过我一次。”赵太太终于说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“九五年秋天,我身体不好,去省城看病,回来的路上钱包被偷了。白永昌在长途车站门口收废品,看见我蹲在路边哭,帮我垫了车票钱。后来又帮过我一次,具体什么事你不需要知道,反正我欠他人情。今年年初,我把这管护手霜还给他,算是清了账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说话,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赵太太抬起头,看了林秀珍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被逼到墙角后,终于决定不再藏着掖着:“白永昌只是一个传话的中间人。真正让我每个月去省城的人不是他,是我自己——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追问:“是谁让你去的?”

    赵太太沉默了几秒,答非所问地说了三个字:“林德福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问林德福,但赵太太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。赵太太的声音没有停顿,像是从嘴里吐出一块含了很久的石头,吐出来之后整个人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一些,不再那么紧绷。

    “林德福让我每年九月十六日去省城白岩街二十四号,带一笔钱,说是给旧人的安家费。”赵太太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她站起身,走进卧室,脚步声在地板上响了一会儿,然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旧日历。

    日历封皮已经磨损了,边角卷起来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赵太太翻到九月那一页,摊开放在茶几上,用手指指着上面一个用蓝圆珠笔圈起来的日期。日期是九月十六日,旁边写着两个字:“付清。”笔迹用力,蓝色圆珠笔把纸都划破了,墨色洇开一小片。

    “你看。”赵太太指着那两个字,“每年都是这个日子,叫我带一笔钱去。我去了七年,从九五年到去年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替林德福做这件事?”林秀珍压着嗓子问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    赵太太脸上的表情从戒备转为一种深层的疲惫。她靠在藤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划着,像在找地方抓,然后她说了一句话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拖下水多年的怨气:“因为他拿你的事拿了我一辈子。九四年那件事之后,赵卫东他爸把姓赵的都拖进去了,我们全家都欠他的。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快,语气从疲惫变成咬牙:“你知道吗,林德福嘴上说那是安家费,实际上白岩街那家诊所姓沈。他怕我知道太多,又不敢不让我知道——因为我要是不清楚自己去送钱的目的是什么,我怎么敢每个月都去?”

    林秀珍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。她听到“姓沈”两个字时,手指猛地攥了一下,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她想起沈清禾母亲那条沈姓履历,想到那家私人诊所,想到白永昌留下的地址,所有的点连成一条线,线的另一头牵在林德福手里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白岩街二十四号诊所的老板姓沈,”赵太太说,“跟沈清禾母亲档案里的姓对得上。林德福每个月都从供销社账上走一笔装运费,实际流向那家诊所。我没有单据,但我认识诊所的会计,以前在供销社财务科待过的人。她跟我说,汇款单上写的都是装运费,但收款方地址就是白岩街二十四号,账目走得规规矩矩,查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弯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。收据被折叠了多次,纸面已经发脆,边角缺了一小块。赵太太把收据抽出来,放在桌上,说:“这是九四年的收据,我留了很久,一直没舍得扔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伸手拿起来,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然后才接过去。收据抬头写的是“省城协和北院——加急产检费”,金额栏填着“贰仟圆整”,付款人签名处赫然写着“林德福”三个字。字迹清晰,笔锋有力,和她父亲开会的签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她的手开始发抖。收据的边缘在她指尖抖动,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她看了很久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像是要把每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。然后她慢慢把收据折好,放进口袋里,手指压在口袋外面,确认它还在。

    赵太太没有阻止她,只是看着她的动作,说:“你要是拿走了,林德福会知道是我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早晚会知道。”林秀珍说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把那管护手霜也从茶几上拿起来,放回包里。赵太太没有再说话,只是靠在藤椅上,目光落在墙上的裂缝上,嘴角挂着一丝苦笑,像是终于把压在身上的一块石头卸下来了。

    林秀珍转身往外走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手机突然响了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她母亲打来的。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,接起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她母亲的声音,声音发抖,像是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:“小慧被人从学校带走了,说是因为你查赵家的事,有人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握着手机,愣在门口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动她手里的收据,纸张啪嗒啪嗒响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太太,赵太太仍然坐在藤椅上,没有动,但她的脸上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像是早就知道会出这样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