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沈清禾之母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苏晚锁上门,把窗帘拉严实,从档案袋里抽出那三张纸,铺在工作室的桌面上。她先没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,让眼睛适应光线,然后才拧开台灯,调到最低档——那是她鉴定笔迹的老习惯,光太亮反而看不清压痕。她把林德福写的纸条和火车票残片并排放好,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,俯下身去,脸离纸面不到一拃的距离。放大镜的镜片划过纸条上的笔画,每一条转折、每一处停顿都在她眼里放大,再放大。她又拿出沈清禾母亲留在旧档案上的签名照片——那是清江县医院老职工通讯录的复印件,签名签在通讯录最后一页的印刷栏边上,字迹偏小,收笔时习惯性地往上勾。

    她用放大镜压住签名照片上的“沈”字,再从纸条上找到同一个字,挨着看,反复看了三遍。纸条上的“沈”字拐角处有一个细微的停顿,像是一笔写完时犹豫了一下,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了一个极细的墨点——签名照片上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停顿,同一个墨点。她放下放大镜,靠在椅背上,手撑在桌沿,轻轻出了一口气,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,拨了一串号码。

    陈建国接电话时声音还算稳,背景有风声,像是在外面。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纸条上的笔迹和林德福的不一样。”苏晚说,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低了些,“跟沈清禾母亲通讯录签名上的笔迹一致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要是现在去找沈清禾,她就知道你在查她母亲。你想清楚了再动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陈建国没有说话,话筒里只能听见安静的电流声,和远处偶尔碾过马路的汽车轮胎的摩擦声。“那就先不找她。”他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苏晚听着话筒里嘟的一声,放下座机,眼睛却没有离开那三张纸。她挪开纸条,把半张火车票拿到放大镜下。

    火车票背面有一行铅笔字,字写得极轻,像是不想让人看见,笔尖几乎没在纸上留下颜色,只有压痕露出来。她仔细辨认,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头,又拿起铅笔轻轻涂了一条斜线,压痕才在台灯光下显出淡淡的影子。她逐字读了出来:“妇二,夜,勿留名。”

    苏晚在纸上记下这四个字,又看了一遍,把铅笔放下,拿起话筒,没有拨出去,只是在手里握了一会儿,又放回去。

    陈建国到清江路沈清禾的诊所时,已经是傍晚六点四十。他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,里面装了几份旧设备采购表格,那是周磊上个月整理出来的,跟沈清禾要的乡镇卫生站设备清单刚好对得上。他进诊所时沈清禾正坐在诊桌前给一位老人量血压,她坐着,老人坐着,两人的姿势都很放松,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。沈清禾没抬头看他,只说了句:“稍微等一下,马上就好。”陈建国便走到走廊长椅上坐下,把档案袋搁在膝盖上,等她的间隙里,他看了一眼诊所里的陈设:墙角有一台老式洗手台,镜子上方贴着一张手写的值班表,字很端正,墨迹有些旧,像是写了挺久也没换过。

    沈清禾把老人送出诊所门口,扶着老人下了台阶,说了句“回去少喝酒”,然后转身走回来。她脱下手套,丢进洗手台上的塑料盆里,抽出纸巾擦了手,走过来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长椅旁边,低头看着陈建国。“你今天不是来送设备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抬起头,不否认,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,拍了拍封口,又把手收回口袋。“我来问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坐下,没有接话,等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在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工作过。”他说,语气不高不低,像在核对一份报表,“九四年七月二十三日那晚,她值夜班吗?”

    沈清禾愣了一下。她的手本来搭在膝盖上,听到这个问题,手往上抬了一下,搭到桌面,然后又放回去。她低了低头,再抬头时眼眶红了,鼻翼在灯光下轻轻扇动了一下。“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那一晚的事——一次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话说完,她站起来,转身走去洗手间,拧开水龙头,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,然后关上。她回来时眼圈已经不红了,只是鼻头还有点发酸,她没坐下,站在椅子旁边,一只手扶着椅背。“我妈是妇产科的老护士,九四年那阵子她还在妇产科值班。但是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九四年秋天她从妇产科调到了行政档案室,说是身体不好。但她退休前一个礼拜,在家里烧了一本旧登记簿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说话,等她往下说。

    沈清禾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指甲盖泛着一点白。“她烧之前撕下了一页,收在饼干盒里,藏在衣柜最下面,她也从来没跟我说过里面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家住在清江县医院老家属院三单元四楼,房子不大,七十年代初盖的那种老式两居室,屋里的家具还保持着九十年代的颜色:淡黄色的组合柜,深棕色的皮沙发,茶几上铺着一块白色钩花台布。沈清禾把陈建国领进卧室,拉上窗帘,蹲在衣柜前,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,把叠好的几件厚毛衣抱出来,放在床上。她从抽屉底部掏出一个旧铁皮饼干盒,盒上印的是八十年代那种红色铁皮包装,边角磕掉了几块漆,露出一层灰白色的铁锈。她把饼干盒放在床上,坐下,手放在盒盖上,没有立刻打开。“这个盒子,我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打开过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她打开盒盖。

    纸是一张登记页,纸面泛黄,边角被折得有些发脆,但字迹很清晰。登记页的格式是医院妇产科常用的那种横线表格,表头印着:“年月日,时间,就诊人,陪同人,备注”。沈清禾用食指指着表格中间那一行字,指尖没有碰到纸面,只是悬在字的上方:“7月23日,02:30,急诊产检,无名氏,陪同人签字:林德福。”

    页脚还有一行小字,字写得比上面细一些,像是钢笔快没墨水了,但笔画仍然分明:“产妇穿浅蓝色碎花短袖”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沈清禾家的客厅里,手插在口袋里,没有去接那张纸。他从自带的档案袋里抽出那张底票复印件,放在茶几上,又从内袋里抽出那张照片——林德福在饭店给他的那张,并排摆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沈清禾。“这页纸——你妈走之前留给你的?”

    沈清禾站在茶几边上,手指搭在桌沿,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收回手,低头看着那张登记页,眼眶又红了。“她说,要是以后有人查九四年七月的事,就把这页给他们看,不用留着等人来烧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声音抖了一下,停了几秒才接上,“她说——她欠那个孩子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接话。他看清那根红绳时,手指停住了。赵卫东袖口也有同样的一条红绳,他抽烟时撩袖子的习惯动作,他记得很清楚——一模一样。但毛衣的尺码只有成年人的一只手掌那么大,是给新生儿穿的。

    沈清禾伸手拿起毛衣,手指穿过那件小小的袖管,轻轻捏住那条红绳。“我妈说,这件毛衣本来是给她的孩子穿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说话。他把毛衣放下,从内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苏晚的电话,手指放在拨号键上方,停了片刻,没有按下去。

    沈清禾把那页登记纸折好,重新用保鲜膜包起来,装进饼干盒,盖上盖子,但没有放回衣柜,而是放在茶几上。她坐下,双手撑着膝盖,抬起头看他。“你还想往下查吗?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手机收起来,弯腰把白底蓝边的婴儿毛衣也叠好,放进饼干盒,盖上盖子。“不是我想不想查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是这些东西自己找上我的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她伸手拿过饼干盒,抱在怀里,低着头,声音很轻,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:“要是查到最后,发现那晚的孩子是我妈生的——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茶几对面,没有动。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看着沈清禾的眼睛。“我不会因为谁生了那个孩子,就不查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抬起头,两人隔着茶几,看着对方,谁也没有说话。远处传来一声汽车的喇叭声,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长,持续了两秒才消失。沈清禾的手指攥着饼干盒的边缘,攥了很久,然后松开,站起来,把饼干盒放回衣柜最底层,盖上毛衣,关上抽屉。

    “我妈的坟在清江县城外老坟地,东边第三排第二个。”她说,没有回头,“墓碑上只有她的名字,没有日期。你要是去那——带上那张照片。有些话,在我妈坟前说,她会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