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赴约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在服务站柜台前站了两分钟,手指按在座机上。电话没有再响。他拉开工具箱,拿出牛皮纸档案袋,走到柜台后面的小桌前坐下,把图纸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图纸边缘泛黄,折痕处已经磨出白线。他用手掌压住四个角,指尖沿着图纸上标注的“第三排柜后”的箭头走了一遍。箭头指向“第三排柜子背面底部”,旁边有一行铅笔小字:“最后一格,柜底夹层。”

    图纸背后有一排钢笔字:“对照编号核实。如有缺页,撕毁或补填都不可信。”字迹褪成了淡蓝色。

    信纸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柜底夹层,最后一格。”陈建国换了一个角度,让灯光从侧面照过去。纸面上有几道极浅的压痕,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垫着写过字。他辨认出半个“沈”字、半个“9”字,笔画走向很轻。

    工具箱挂钩上的钥匙已经被磨得发亮。他摘下来,攥在手心里,又挂回去,没有带在身上。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撕下一张空白作业本纸,只写了四个字:“别跟过来。”叠好压在抽屉最里面,然后拉下卷帘门,锁好,骑上摩托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大路,从服务站拐进城南窄巷,绕过施工工地,沿着南河堤往东骑了十五分钟。皮革厂旧址在县城东南角,挨着橡胶厂的老围墙。围墙大门早就没了,留下一道豁口,两侧水泥柱子歪斜着。他没有从豁口进,从围墙东侧绕过去,找到一截倒塌的院墙。墙身塌了一大片,砖块散落,青苔已经干枯发黄。他把摩托藏在墙垛后面,熄火后四周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钥匙塞进外套内袋,弯腰贴着墙根往里走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荒草齐腰深,草杆发硬,刮在小腿上沙沙响。地上到处是废弃的砖垛,陈建国绕过一个大砖垛,在车间外墙后停下。车间大门是铁制的,锈得不成样子,门扇歪斜着靠在门框上,只留出半米宽的缝。门缝里透出一线黄白色的光,里面有走动的声音,脚步声很杂。

    陈建国贴着墙角的暗影,猫着腰挪到一扇破窗底下。窗户玻璃早碎了,只剩铁框。他把耳朵贴在墙壁上,听见里面的对话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就在那堆机器后面,他来了就别想走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粗,带着地方口音。接着是一个更沉稳的声音:“你慌什么?箱子在手上,他不敢动。”

    是赵卫东的声音,和四年前在供销社办公室时一模一样,只是少了一点张扬,多了一点刻意的镇定。陈建国从窗户铁框的缝隙里望进去。车间里堆着一排旧机床,最里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外套的男人,背对着窗户。赵卫东坐在一台旧机床的台阶上,脚边放着一个纸箱,盖子半折着,露出文件边缘。纸箱上的标签被撕掉大半,只剩左下角一小块白色底纸。

    赵卫东穿了一件灰蓝色夹克,头发剪短了,瘦了不少,颧骨比上次见面时高出一截。他没有看见陈建国,只是低头盯着脚边的纸箱发呆。

    陈建国记住了窗户的位置,沿墙根走回车间正门。门缝不大,侧身能挤进去。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,深吸一口气,从正门走进去。

    车间光线很暗,头顶天窗破了,光线从破口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水泥地面坑坑洼洼,积着浅水,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。空气中混着霉味和机油味。

    赵卫东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见陈建国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嘴角往上提了一下,笑容没撑住:“你还真敢来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门口,目光从赵卫东脸上扫到脚边的纸箱上。他先把车间内部扫了一遍:只有一个正门,后门被铁板从里面焊死了,铁板表面锈成暗红色;车间中央堆着四台旧机床,最里面那台旁边放着一个空荡荡的铁皮文件柜;左侧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,桶身已经变形。他把所有位置记下来,然后才看向赵卫东和那个男人。那个男人站在赵卫东侧后方,手里攥着一捆旧报纸,没有拿凶器的意思。

    赵卫东见他不说话,把脚边的纸箱踢了一下。纸箱滑出去半米,撞在机床脚上,里面的文件边缘露出来更多。是复印纸,有几页边缘卷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里面的东西,”赵卫东把箱盖掀开一角,“我烧了,你就什么也查不到。不烧,你也别想带出去——我把它交到你们公司门口,明天你客户就全知道你家那些破事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蹲下来,没有碰箱子。他蹲的位置离纸箱还有一步远,伸出指甲在纸箱边缘掐了一下。纸板很厚,表面沾着一层薄灰。他掐下去时,大拇指指甲蹭到了一点湿润的东西——灰黄色的泥,还没有完全干透。他在箱壁上擦了一下,泥点被蹭开,露出一小片暗红色的颗粒——红砖末。他看了纸箱侧面一眼,上面印着几个字:“工具配件40×30×20”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头看赵卫东:“你不是从旧行政楼拿的,”他说得很平静,“你去过厂办旧柜第三排后面。”

    赵卫东的肩膀绷了一下: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那个柜子后面有红砖回填。”陈建国站起来,不看赵卫东的眼睛,“泥是那儿的。红砖末是去年厂办维修时回填地基留下的,整个清江只有那一堵墙的砖末是那个颜色。”

    赵卫东没接话。他把手伸进纸箱,抓住一把纸页边缘,纸页在指缝间发出沙沙声:“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现在就撕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赵卫东的手——指尖有一点细微的颤抖,像是攥着一件他不敢真毁掉的东西。他估了一遍纸页厚度,大约三十到五十页,如果真是1994年7月值班日志,不止这么多,应该是一整册。

    赵卫东没有撕。他把手从纸箱里抽出来,在夹克上蹭了一下:“你来干什么?看我敢不敢撕?还是想求我别烧?”

    陈建国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。信封不大,边角已经发黄,封面上没有字。他把信封放在机床面上,信封立了一下,然后平倒下来,口朝下敞着——里面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赵卫东盯着空信封看了五秒钟,然后抬起来看陈建国。

    “林秀珍让我转交的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赵卫东的脸变了,先是皱眉,然后整张脸僵了两三秒,嘴唇动了动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她说,你已经拿走了你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往外走。他没有跑,步子迈得平稳,鞋底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。影子从地板上斜过去,逐渐拉长。

    赵卫东在他身后吼了一句:“你什么意思!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停步。他走到车间门口,侧身挤出门缝,门扇的边角蹭到外套袖口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走出车间站定后,回头看了一眼。纸箱还放在机床边的地面上,盖子半开着,箱口朝上。赵卫东站在机床前,手臂垂在身体两侧,没有追出来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见纸箱盖的内侧——刚才他看不到的角度——贴着一枚小小的标签。白底蓝字,打印体,格式很规矩。他眯起眼把字读完:“1994年7月值班日志编号29至48”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用圆珠笔写的:“本册附联系电话:兰芝——已故。”

    他记住了那行字。

    他转身往藏摩托的地方走,步子没有加快,鞋底踩在碎砖上发出沙沙的响声。身后车间里没有任何声音。他把摩托车从墙角推出,发动引擎,没有往服务站的方向骑。他的脑子里反复过着那行小字——是谁在那个信封上做了手脚,用了“已故”这两个字,真正想告诉他的不是“人没了”,而是“再问下去,你也会没”。

    摩托在巷子里拐了一个弯,往清江县医院旧行政楼的方向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