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已故之人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绕到清江县医院旧行政楼后墙时,太阳已经偏西,光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照出一块块破碎的亮斑。他站在墙根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插进侧门的锁孔里。钥匙和锁芯接触的瞬间,发出一声刮擦声,像是金属在生铁上拖过。
他往右拧了一下,锁芯没有反应。他又试了一次,往外拔了一点重新插进去,这次刚碰到弹子位置,锁舌自己弹开了——门根本没锁。
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走廊里堆着废弃的输液架和铁皮柜,柜子倒在地上,柜门敞着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灰尘味扑面而来,混着消毒水残留的气味,像是空气已经在这里闷了很多年。
他避开门卫的视线范围——门卫室的窗户在北侧,看不见这个后门——沿着消防通道走到二楼,又上到三楼。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,门框上方的铁皮牌子已经被摘掉,只留下两个螺丝孔和一块长方形的浅色印记。
他推开那扇门,门没有锁。
档案室里空空荡荡,日光灯管掉了一半,剩下的那一半悬在电线上,摇摇欲坠。地面铺着浅绿色的塑胶地板,大部分已经翘边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。房间中央只剩一个倒地的四屉柜,柜子倒在地上,四个抽屉全部被拉开,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他走过去蹲下来,把最底层的抽屉抬起来看了看。抽屉底板和侧板之间的连接处已经松了,他用手指敲了敲底板——声音不对。柜子底板的正常厚度应该有两厘米左右,敲上去是实音,但这块底板敲起来是闷响,像是底下还有一层空间。他用钥匙插进底板和侧板的缝隙里,轻轻撬了一下。底板没有动,他又加了一点力,钥匙弯成了弓形,然后底板翘起一只角。
夹层里只放着一张纸。
他伸手把纸抽出来。是一张A4打印纸,上面印着“清江县医院护士人员调动表(1993年)”。纸张边缘已经发黄,折痕处开裂,打印字体是那种老式的针式打印机打的,个别笔画有断线。他用手电照着表格往下看,在“姓名”一栏里找到了两个字——兰芝。
名字旁边盖着一枚蓝色章,已经褪成浅蓝色,印油扩散得厉害。他凑近了看,认出四个字:“病退,已审。”备注栏写着:“1993年12月病退,因病离职——无后续去向。”
“无后续去向”四个字让陈建国盯了好一会儿。他把表格对着天光翻过来,背面什么也没有。
手电照向表格页眉位置——那里有一个编号,手写的,蓝黑墨水——CFJ-1993-107。他皱眉想了想,这个编号格式不像医院行政规矩的,倒像厂里档案员的习惯。
他把整张调动表折好夹进牛皮纸袋。收好以后,柜子底部其他废纸被他一张张翻开,手指在纸堆里拨了几下,找到一张1994年1月的值班签到表。
签到表上整齐排列着护士名字和值班时间,每个人的签字都很清楚。他扫了一遍,然后发现有一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。涂改液的覆盖面积不大,大约三个字大小,上面重新写了一个名字,字迹和会场其他人签字用的圆珠笔不同,是黑色的中性笔。
侧光打过去,透过涂改液层的半透明质地,下面被覆盖的笔画轮廓隐约露出来——第二字像是“芝”,第三字像是带有“女”字旁。
他把调动表和签到表并排放在地上比对。涂改液盖住的位置和调动表上“兰芝”两个字的位置完全吻合。
没猜错。那个串号缺段的位置,对应的就是“兰芝”。
柜底散落的废纸全部翻过一遍,没有更多线索,只有几张空白的收货单和过期的会议通知。
他把调动表和签到表收回牛皮纸袋,拉上拉链。
他没有离开档案室,而是蹲下来,把手电放在地面上照着地面,又用手摸了一遍柜底地面的砖缝。在柜子右侧墙角的水泥地面上,他摸到一道浅浅的刻痕,像有人用钉子在地面上刻过一个字。他用手电贴着地面照过去,刻痕已经模糊了,但仔细看,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字的轮廓——第二笔像是横折。他掏出口袋里上次老王从厂办旧柜拿来的那张纸条,纸条上的铅笔压痕有一个类似的结构——横折笔画的收尾方式和地面刻痕一致。
刻痕的位置也被他记在本子上。
起身走出档案室后,他关上门,沿原路下楼。侧门还开着,出去后从外面把门带上,锁舌弹回去,发出咔哒一声响。
他没有走正门,绕回旧楼后墙,从外墙根走回摩托车旁边。
回到服务站时,天已经黑了。街道上的路灯亮了一大半,还有几盏坏了,路段明暗交错。服务站的卷帘门拉下一半,门缝里透出黄白色的灯光。苏晚坐在柜台后面看书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把书合上放回书架,说:“你去旧行政楼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问她是猜的还是看到了。他走进门面,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,拉开拉链,把调动表和签到表取出来,递给苏晚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苏晚接过两张表,在灯光下反复看了几遍。她没有急着说话,把纸页侧了侧,避开反光,又看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来:“这个编号缺口是故意的。他们在销一个人的旧档。”
“兰芝。”陈建国说。
苏晚把表放下,手指点在“兰芝”两个字上:“她不是病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建国把柜底刻痕的位置按记号画给她看,“涂改液盖住的也是她。”
苏晚盯着本子上那处刻痕示意图看了将近两分钟,把本子还给陈建国,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有封口,她抽出里面的一张纸——是一张对折的A4打印纸。她把纸展开,平铺在柜台上。
“我今天下午接到省城通知,”苏晚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单位有一个去北京进修半年的名额,领导推荐了我。”
陈建国看着柜台上那张纸,没有伸手去碰。那上面印的是进修的邀请函,抬头是省档案局的公章。
“你犹豫什么?”他问。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把邀请函收起来,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。“我怕我走了,你这边没有档案和法务支撑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你去。你学会了,回来我们才有真正的体系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袋里的那张花名册复印件,补了一句,“而且,等我确认兰芝是不是还在,也许有更多事要你做。”
苏晚没有立刻答应。她把书签夹进书里,站起来背对他收拾背包。背包拉链拉开又拉上,课本和笔放进去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得很清楚。
陈建国以为她不会回答。他转过身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苏晚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,不大,很轻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。
“兰芝——我查过,她不是死在医院,是死在清江皮革厂职工宿舍里,1994年8月。死因写的是‘坠楼’。”
陈建国的手停在柜台面上。他没有转头,问:“你什么时候查的?”
“去年。沈清禾把旧档复印件给我看的时候,我顺手查了一下。”
苏晚说完,走到柜台前,把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柜台面上。纸外面包着一层牛皮纸信封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细钢笔字:“署名沈”。
陈建国拿过信封,用手电照了一下,没有拆,只是隔着牛皮纸摸了摸里面的厚度——大约两张纸。他拆开封口,倒出一张照片和一封信。
照片是黑白的,边缘有齿孔,背面印着“清江县红光冲印社”的蓝章。照片里放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,圆形,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了。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,正对着灯光看去,能看出徽章上刻着一排字,但实在太模糊了,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“刘”字和一个“某”字,后面的字被磨损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用指甲刮了刮照片表面的光面,没有任何标记。
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。
兰芝——坠楼——1994年8月——孤儿院徽章——“刘某某”。
他把照片搁在柜台上,抬头看向苏晚。苏晚站在柜台另一侧,手按在背包带上,目光没有躲闪。“信封是沈清禾写的。她可能知道更多。”
陈建国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把照片和信塞回信封,收进牛皮纸袋里。
“你先去北京。”
“那你自己查。”
“我查。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反驳。她把书包背好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,补了一句:“那枚徽章上的字,兴许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名——如果找得到原物的话。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,然后静止。
陈建国坐在柜台后面,把那枚徽章照片搁在台面上,灯光打在徽章的表面上,模糊的字迹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