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先守柜台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摩托刚驶出半条街,他又调头回了服务站。陈建国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的时候,手指在铁皮上停了一瞬。便签纸上的字还在他脑海里转——“回来再说”。苏晚的笔迹他见过很多次,但这一次的“等”字收笔处多了一个小小的顿点,像是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才落笔。他伸手在便签纸上轻轻抚了一下,纸面的温度已经凉透了,墨水也干透了,看不出是早上贴的还是夜里贴的。
还是语音信箱。他没有留言,合上手机揣回口袋,弯腰从柜台下面拉出牛皮纸袋。袋口折了三折,他用拇指撑开折痕往两边拨开,里面的东西露出一个角。
袋口撑开后,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柜台上——调动表、签到表、登记簿六次拜访记录摘录、“已故之人”的纸条、沈清禾的信、徽章照片。
每一张纸都被他在手底压平,再按照时间顺序从左到右排列,在柜台上排成一条直线。他每放一张就确认一下边角对齐,纸与纸之间留出一指的间距。整排铺开后,柜台上像铺开了一卷证据的时间轴。
陈建国站着看了一会儿,没有坐下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把整排材料从左看到右,再从右到左,目光在每一张纸上平均停留了三到五秒。
视线最后落在那张“已故之人”的纸条上。他弯下腰,双手撑在柜台边缘,把脸凑近了看。
他拿起那张“已故之人”的纸条,用指甲轻轻夹住边缘,翻过来看背面。纸条背面什么都没有,但他的指腹在纸面上摸到一点凸起的痕迹。他拧亮台灯,把纸条放平,用手电从侧面打光。纸面上有一道几乎是不可见的圆形压痕——是某种圆章压在纸条上面时,油墨还未干透,把纸面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。他换了个角度,让灯光从不同方向扫过,那道压痕时隐时现,但始终都在。
他把放大镜凑上去。压痕的边缘有五个字的上半截,圆章上缘残留的文字笔画能辨认出一部分:“清江县医院”。下半截被撕掉了。他反复确认了这一行笔画的走向,又用手指摸了一遍压痕的深浅,确认不是纸面自带的纹路,也不是折痕造成的错觉。
他放下放大镜,抽了一口冷气。
这张纸条是从医院某张公文纸上撕下来的。圆章残留的位置说明,纸条原来的纸面盖过医院的公章。有人把盖了章的部分撕掉,只留下“已故之人”四个字。但他撕得不够干净——圆章边缘的油墨渗进了纸层,在纸条边缘留下了这道看不见的压痕。如果圆章盖得像他猜测的那样完整,这应该是一张从病历档案中撕下来的纸张,盖的应该是医院的死亡证明专用章,或者至少是医务科的公文章。
他拿起柜台上那台老式座机话筒,拨了沈清禾单位的座机号码。话筒的螺旋线拉到最长,他侧着身子靠在柜台角上等着,听筒里传来拨号音。铃响五声,接起来了。
“喂。”
“是我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想当面见你。”
沈清禾在话筒那边停顿了几秒,他听到她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然后她说话的声音比上一次低了一些,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:“你那边现在方便吗?”
“方便。我在店里。”
“今晚八点以后我来找你。”她说,“我最近被调到了行政楼,不能再接触病历了。所有的旧记录都锁在我宿舍抽屉里,我现在拿不到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把话压低到只剩气音的感觉,像是怕隔壁有人走过听到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沈清禾挂断了电话。陈建国把话筒放回座机上,听筒落下时发出沉实的咚一声。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闹钟——下午六点四十分。
街上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光从玻璃门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带。他看着那道光源在地上从门口慢慢爬到柜台脚下,光线经过的地方,地面上的灰尘和细小的沙粒都浮了起来。
晚上八点十分,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。
沈清禾推门进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头发扎在脑后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。她进门后没有急着说话,反手把门关上,然后站在门边停了一下,像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过来。
陈建国站起来,拉开柜台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沈清禾把帆布袋放在柜台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掏出一本软面抄。软面抄的封皮已经发黄,边角磨损成圆角,里面的纸页翘边,显然被翻过很多次。她翻开中间一页,用手指按住一行字,把软面抄推到陈建国面前。她的指尖在纸面上压了一条白色的痕迹,指腹在纸面上留下了一点湿热的水汽印子。
他低头看去。那一页上抄着三个字——“刘某某”,括号里写着一行小字:“孤儿院登记表亲属栏”。括号后面划了一条横线,横线的尽头写着两个字:“林某”。横线画得很重,笔尖把纸面划出了一道凹痕,墨水的颜色也比前面的字更深,像是反复描了好几道才确定下来的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他的目光停在“林某”两个字上,没有动。他抬起头问沈清禾:“林某是哪个林?”
沈清禾没有回答。她把软面抄合上,收回了帆布袋里,拉好拉链。她站起来,把帆布袋抱在胸前,看着陈建国说:“你回去问你自己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眨眼,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建国的眼睛上,像在确认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陈建国没有追问。他点了点头。他明白她的意思——她不想在这里把名字说出来,也不想让这句话在店里的空气中留下痕迹。
沈清禾转身走了两步,在门口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这本账要去找书记员直接查底簿才能链上。我当年抄的时候没来得及查,后来再去找,底簿已经被调走了。”她的后背在灯光下绷得很直,肩膀微微内收,像是扛着一件很重的东西。
陈建国站起来:“书记员叫什么?”
“姓余,余国栋。当年在福利院兼过三年会计,退休后住在县城西门外。”沈清禾说完,推开门,凉风灌进来。她在门槛上站了一秒,补了一句,“兰芝死前三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他听到了呼吸停了一拍的声音。
“她说‘我要走了,你们不要再找了’。”沈清禾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淡,“我当时没当回事,后来才知道她走了不止一种意思。”
她推开门走了出去,玻璃门合上,铃铛响了一声。
陈建国站在柜台后面,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。他把那枚徽章照片重新移到台灯下,又拿起放大镜,一点一点往边缘挪。
徽章的边缘有一行小字,因为照片曝光过度的关系,之前始终看不清。但这一次,斜着压下来的灯光让那行字从光斑里露出半截——“清江县儿童福利所,证章号107”。他把这行字抄进本子,然后放下放大镜。店里的光线又回到了只有路灯余光的暗度。
他站起来,拉开抽屉,把牛皮纸袋重新取出来,从里面抽出那张“已故之人”的纸条。他没有再看纸条本身,而是把它和另一张照片放在一起——那是他从厂办旧柜里翻出来的林德福1993年签名收据的翻拍照片。
两张放在台灯下,灯光打到纸面上。
“已故之人”四个字的笔顺落笔方式——横折的顿角、竖钩的收尾、点画的起笔角度——和收据上“林德福”签名里“林”字的左边“木”字旁完全一致。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比了一秒钟。他把收据放在左边,纸条放在右边,隔着灯光的对比之下,每一笔的走向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木字的竖画收笔处微微往左倾斜的弧线,横画的起笔处多出来的那一个极细的顿角,都一模一样。
他从未把那张签名收据公开给任何人。林德福不知道他手里有这张收据,沈清禾不知道,苏晚也不知道。
而现在,他手里的“已故之人”,和林德福的签名,出自同一只手。
他把牛皮纸袋拉好拉链,扣上柜台的抽屉锁,站起来走到墙边,伸手把卷帘门的拉绳扣住,往上一提。金属门页升起时发出沉闷的轰隆声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站在门洞下,看着远处县城的灯光,夜风吹着他衣领,他把衣领立起来,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,迈步走进夜色。
明天一早,他去城西门外找余国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