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顾问合同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那条“你查太深”的短信压了陈建国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他还是先去了省城师范学院——案子要查,公司也不能在赵家的旧渠道里被牵着走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,省城师范学院门口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自行车锁好,上楼时走廊里有学生抱着书经过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苏晚站在办公桌后面,桌上摊着几份制度文本,最上面一张印着“公司顾问聘任合同”。她旁边放着一杯凉茶,茶叶沉在杯底,看得出她昨晚没怎么睡。

    “正好你来了。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桌面中央,“你看看条款,有不合适的可以改。我昨晚写了个初稿,又改了三遍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信封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么快就拟好了?”

    “昨晚写的。”苏晚把桌上的文本拢了拢,腾出一块空地方,“公司现在摊子铺开了,没有合规底子,后面会出大麻烦。周磊能跑业务,但他守不住边界。业务员的天性是往前冲,但冲太快容易撞墙,得有个人在后面拉缰绳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抽出合同,逐字看完。

    “第二页的薪酬条款——你给自己定的待遇是不是太低了?”

    “够用就行。真要谈钱,等公司做大了再谈。”苏晚的语气平常,但话里的分量不轻,“再说了,顾问这个位置不是来赚钱的,是来踩刹车的。拿多了钱,反而动不了。你要是觉得我干得不好,随时可以调。”

    苏晚看了一眼,收进抽屉里,顺手把抽屉锁好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江县医院旧目录复印件,“你说过,医院的临时档案登记制度有漏洞,漏洞在哪里?”

    纸张边缘有些发黄,折痕处已经磨白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里。”她指着复印件上临时档案登记表的一行备注栏,“编外人员入职登记,公章齐全,日期连贯,但交接流程没有。谁把这个人的档案从旧档柜调到人事科,没有记录。整个流程只有一个交接人在签字,没有第二个人复核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往前凑了半步:“你的意思是,档案在转交的过程中被人动过手脚?”

    “不能说死。”苏晚把旧纸翻过来,背面是几张手写的笔记,字迹潦草,像是在灯下急急忙忙记下来的,“但清江县医院1998年之前的临时工档案,大部分依赖后勤科一个人经手。如果这个人自己操作,不留痕迹,其他人根本发现不了。后勤科那时候就三个人,一个人管档案,一个人管钥匙,一个人管登记。管档案的人手里走了多少份材料,其他人心里根本没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把复印件收进口袋:“我下午去一趟县医院后门,找值班门卫问些事。有些话,正式问了反而没人说。从后门走,绕开前台,反而能捡到真东西。”

    苏晚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:“你骑自行车过去?我下午没课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下午两点半,清江县医院后门。

    陈建国推着自行车停在门卫室窗边。

    看门大爷抬起头,把手里的报纸叠了叠:“找人?”

    “大爷,跟您打听个人。”陈建国把文件袋夹在腋下,拍了拍上面的灰,“林德福,原来行政科的,今天上午是不是来过?”

    大爷把报纸折了一下,架在膝盖上:“你认识林主任?”

    “以前打过交道。”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递过去,“听说他上午来搬了一箱旧文件。我正好要找点材料,可巧碰上了。”

    大爷接过烟,夹在耳朵后面,动作很熟练:“林主任上午确实来了,不到九点。开了一辆厂里的车,装了一个纸箱子。我那时候刚接班,正擦窗台,看他从楼上抱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纸箱子?什么颜色的?”

    “黄的那种,旧纸箱,边角都磨破了,上面还捆着绳子,一看就是仓库里翻出来的。”大爷比划了一下大小,“他抱着出来的,看着挺沉。走的时候步子很慢,箱子抵着肚子,像是怕摔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走的时候,是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送?”

    大爷想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:“他自己开的车。不过走之前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,跟个卖报纸的老头聊了几句,也没见递什么东西,就是说了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道了声谢,推着自行车沿后门围墙走了一百多米。

    陈建国蹲下来,拿了份晚报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放在报纸旁边。

    “大爷,跟您打听个事——今天上午,有个姓林的从后门搬了一箱东西,您看见没有?”

    老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,水有些烫,他吹了两下才咽下去:“你问的是林主任?看见了。他搬箱子出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纸都掉地上了,我帮他捡过一张。那时候我正要收摊回家做饭,看见他从后门出来,箱子抱着不稳当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心跳加快了一下:“捡到的是什么纸?”

    “一张旧纸。”老头比划了一下大小,手掌一上一下拉开一段距离,“上面有铅笔写的名字。纸边都磨毛了,折痕很深,一看就是放了好久的。”“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一个叫刘吉,一个叫沈桂芳——两个名字旁边打了个叉,像是被划掉了。我看得清楚,因为那笔迹很轻,铅笔写的,跟现在用圆珠笔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纸还在不在?”

    老头摇了摇头:“他要走了,说是行政科的旧材料,不能外传。我当年给他了。他接过去的时候很着急,手一抖差点又掉了。”老头说完,捏着搪瓷缸子的手晃了晃,示意遗憾。

    “您还记得那纸上还有别的东西吗?”

    老头又想了一会儿,额头上皱起几道抬头纹:“背面对,还有一行字。我当时翻过来看了一眼,因为纸薄,字迹印在背面上。”

    “字写的什么?”

    “底单转交赵卫东。4月12日夜。”老头一字一顿地念完,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,“记性还行,人老了就怕忘事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原地没有动,过了几秒钟才缓过来。他对老头点了点头:“谢谢您老。这消息对我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他骑上自行车,蹬得比来时快。

    苏晚的桌上摊开的部分,正好是1998年4月的临时档案登记表那一页。

    “你来看看这个。”陈建国把从卖报纸老头那里听来的话说了一遍,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手指沿着桌面画线,试图把时间线理清楚。

    她用手挡住反光,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
    “沈桂芳的名字,”她指着那一栏,语气很确定,“是后来补写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弯下腰仔细看。苏晚用笔尖在“沈桂芳”三个字旁边比划了一下:“墨迹比旁边其他栏深一些,笔画的收尾也没有和其他字对齐。明显是写完其他栏之后,隔了一段时间再补上去的。你看这个‘沈’字的三点水,旁边的栏都是写的连贯的,这个三点水中间断了一下,像是写到一半停笔想了想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纸面看了很久:“笔迹比对过吗?”

    “比对过。”苏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收款单,名字栏里写着“赵卫东”三个字,“差别很明显。沈桂芳名字的笔迹收尾习惯——看这个‘沈’字的竖弯钩——缩得很紧,笔尖有明显的停转动作。同样的习惯,在这张收款单上也出现过。收尾的角度和停顿位置一模一样,几乎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写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收款单,翻到背面看了一眼。背面写着“1997年9月,省城供销社调货结算”,签名栏写着“赵卫东”。字体有力,竖画收尾处有一道明显的回锋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”他放下收款单,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,“补写沈桂芳名字的人,不是林德福——是赵卫东。”

    苏晚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脑子里迅速拼凑时间线,但有一个点始终对不上——为什么赵卫东要在林德福的表格上动手脚?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晚突然开口,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查了一个人——1998年4月12日晚上,赵卫东不在清江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猛地抬起头:“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省城。参加同学婚礼。”苏晚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。照片上一群人在饭桌前合照,背景里有一块红色横幅,上面写着“恭贺李广志、王艳新婚”。饭桌上摆着几瓶白酒,筷子架在碗沿上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酒桌上的红光。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:“4月12日夜,卫东兄来省城喝喜酒,宿我家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照片,凑到台灯下看,确定没有改动痕迹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几秒钟,突然问:“沈桂芳1998年4月12日的调岗通知上,日期栏写的是几号?”

    苏晚翻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复印件。沈桂芳的调岗通知,最下方签名栏上面的日期——三个黑字:“4月12日。”

    “同一天,”陈建国说,声音有些发沉,“林德福在清江县医院把沈桂芳塞进编外名单,而同一天,赵卫东在省城喝喜酒——但沈桂芳的名字补写笔迹,却是赵卫东的。”

    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苏晚:“不是林德福和赵卫东一起动手——是两个人分开动的。林德福先走程序把人塞进去,赵卫东后来再动手补名字。一个负责前门,一个负责后门。”

    苏晚合上文件,盯着陈建国的眼睛:“那就要问一个问题——赵卫东为什么要补沈桂芳的名字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刮过一阵风,吹得苏晚桌上的台灯晃了两下,光线在墙上摇了几秒钟才稳定下来。墙上挂着一面老式日历,翻到1998年4月那一页,正好露出4月12日的日期——而那张照片里的饭局,也是在同一个夜晚定格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