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不同的人情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在走廊尽头站了两分钟。

    感应灯在他头顶亮着,白色的灯光把地砖照出一小圈亮斑,他站在亮斑中央,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复印件——第一张是林德福底根签名的“林”字,第二张是许青岚合同签名的“许”字。他把两张纸并排夹在硬壳本上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放大镜,压着两个字的收笔部分一点点比对。

    复印纸上的墨色有些发虚,但笔画走向还看得仔细。

    “林”字的最后一笔,从横画末端起势,向下斜收,收笔处有一个向内侧的轻微回钩—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像是笔尖自然带出的习惯。而“许”字的最后一笔,那个言字旁的最后一提,收尾时的弧度,方向几乎一样,只是力道轻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切换回正常大小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不是同一支笔写出来的。但写这两个字的人,见过另一个人写字——看了很多次,久到笔画的习惯会印进自己的肌肉记忆里。

    护士走过来了,脚步很轻,橡胶鞋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走到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夹板,看了他一眼:“同志,探视时间到了,病房要锁门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点头,把复印件收进文件袋:“我这就走。”

    他没动。护士看了他一眼,见他站着没挪步,也没再催,转身走了。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另一头过去,最后消失在某扇门后面,紧接着是门锁咔嗒一声响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那儿,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挂钟——九点四十七分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在手里捏了两下,烟卷被他捏得有点变形,他低头看了看,没点,又塞了回去。

    林德福模仿的不是别人,是许青岚的字迹。

    这说明林德福见过许青岚写字,而且见过不止一次。底根上的签名不是随便看一眼就能写出来的,那种收笔习惯,得反复看过、甚至练习过,才能模仿到那个程度。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,得持续很长时间,频繁地看到她的字迹,或者她当面写字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把烟从口袋里又掏出来,放在鼻尖下闻了闻,烟草味钻进鼻腔里。他收起烟,转身往楼下走。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,像是有人跟着他,又像在送他。

    陈建国回到公司时,苏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,其他办公室的灯都灭了,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光来。他走过去,门虚掩着,推开门,苏晚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三份材料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一份合同复印件上划着什么。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头,没说话,等他先开口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,坐下来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他感觉嗓子有些干,咽了一下口水:“笔迹比对过了。”

    苏晚放下笔,身体微微前倾,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,等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林德福底根上的签名,收笔的习惯,跟许青岚合同签名的收笔一模一样。”陈建国说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敲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不是同一个人写的,但林德福模仿过许青岚的字迹——而且模仿了很久。那收笔的回钩,不是随便写几遍就能临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苏晚没有说话,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,递给他:“我上午没来得及给你——许青岚母亲的资料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来,翻开。第一页是许青岚母亲的户籍信息——原姓林,清江县人。他愣了一下,目光在那个“林”字上停了片刻,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第二页是就职记录,纸张已经泛黄,是复印件的复印件,上面的字有些模糊。许青岚母亲曾在清江县医院财务科工作,九三年调走,调走前的职务是财务科副科长。

    “她母亲是财务科的,那她……”陈建国抬起头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连起来。

    “许青岚母亲的娘家,在清江县。”苏晚说,手指点着文件上的一行字,指尖在那个老地址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她在财务科工作了六年,九三年调走,调走的理由是家庭原因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文件合上,放在桌面上,手指压在封面上。封面很滑,他的手指微微出汗,压上去有些打滑:“林德福跟她家有亲戚关系?”

    “远房堂亲。”苏晚说,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,“两家来往的记录很少,但他们确实是亲戚。关系不算近,但也算不上远——够得上托人办事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靠在椅背上,椅背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。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了一会儿,灯管的白光刺眼,但他没有移开目光。眼眶有些发酸,他眨了眨眼,视线里的光晕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许青岚说,她欠徐建军一个人情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“她说的方向是对的——但不是她欠徐家,是许家欠林家。”

    苏晚又递过来一份文件,纸张很薄,边缘有些卷曲:“许青岚的父亲当年被单位内部调查,出面担保的人,留的名字不是许家人——是林德福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陈建国坐直了身体,接过那份文件。是一份九三年的担保书复印件,签名处写着“林德福”。那个字迹的收笔——他不用对比就知道,跟底根上的签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。

    他把所有材料在桌面上排开,底根复印件、合同复印件、担保书复印件、许青岚母亲的户籍资料——四份材料,三条线。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,像是要把这些纸盯出洞来。

    “九三年许青岚父亲出事,林德福出面担保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在材料之间画着线,指腹在纸面上擦出细微的沙沙声,“九四年林德福伪造底根,模仿许青岚的字迹……”

    苏晚接上他的思路:“借的是她母亲在财务科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桌面上的材料,沉默了。

    窗外路灯的光已经亮了大半条街,雪停了,地面上的雪反射着灯光,白得刺眼。他把所有材料摞在一起,装进文件袋,封口抽紧,抽得很紧,封口绳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白印。

    “明天下午三点,见徐建军。”他说,“约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又拿出手机,翻到林小慧发来的那条短信——他看完就删了,没留记录,只记住了内容:“我姐今天下午去了仁和医院,不是看病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问“去见谁”,林小慧回:“不知道,我姐回来就一直在哭。”

    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桌面上那堆材料,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地串到一起。林秀珍去见徐建军了。林秀珍去见了她不该见的人。林德福明天下午也要去仁和医院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两点零三分。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路灯的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。他犹豫了两秒,还是给许青岚发了一条短信:“明天我们提前半小时到,你先到门口等我,有些事想先问你。”

    发完短信,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不到一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屏幕上跳出三个字:“好。你说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发送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十一分。

    许青岚没睡。

    她也没问他要提前问什么——她可能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手机拿起来,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眼角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。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明天见面,他真正的第一句话,不是问许青岚——是问徐建军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指针指在凌晨两点十五分的位置上,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,像是在倒计时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