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提前的半小时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下午两点四十分,仁和医院门口。阳光斜照,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砖上画出斑驳的图案。陈建国站在花坛边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摩挲着手机边缘。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缓慢移动的云层,又低头盯着脚下砖缝里探出的一小撮青草。旁边花坛里的月季已经凋谢,只剩下枯枝,偶尔有风吹过,枯枝轻轻晃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,还差二十分钟。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他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。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,一辆白色桑塔纳拐进停车场,轮胎碾过地面上的落叶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车停稳后,许青岚从驾驶座下来,关车门的力道不轻不重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灰色大衣随意系着腰带,腰带一端垂下来,在她走动时轻轻摆动。头发扎成低马尾,有几缕碎发拂在脸颊边。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,袋口被捏出深深的折痕,指甲盖泛白。
她看见陈建国,步子顿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高跟鞋敲在地上,节奏均匀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某个节拍上。走近了,陈建国看见她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干燥,眼底有一层淡青色,显然没休息好。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,像是把所有波澜都压在了水面下。
“等很久了?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“没多久。”陈建国从内袋掏出一张底根复印件,展开后递到她面前。纸张泛黄,上面填着几行字。最下面是签名——“林德福”。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有一个明显的回钩,像是写完之后又绕回去画了个小圈。
许青岚接过去看了一眼。她的目光扫过整张表格,从表头的“轧钢厂第三车间”到日期“1990年3月”,最后落在那签名上。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,她抬头飞快看了陈建国一眼,又低头盯着那个回钩。她手指沿着“林”字的起笔,顺着笔画走到“福”字的田字底,反复看了好几遍。她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呼出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。
“这是他写的?”声音不大,带着试探,还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陈建国没点头也没摇头,把复印件拿回来,又抽出另一张全貌复印件——“林德福,轧钢厂第三车间,1990年3月”。他指了指车间主任签字处,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。“这个底根是从厂里老财务科翻出来的。吴会计做的账,他做事认真,每张底根都对过好几遍。去年吴会计刚退休,我去看过他两回,他说这账本来应该归档,但当年年底盘点时发现少了一张,一直压在抽屉里,后来搬家才翻出来。”
他看了一眼许青岚的表情,继续说:“你看这个签字的收笔习惯,李道明签字也是这样。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李道明。”
许青岚把文件袋攥得更紧,纸角被捏出新的褶皱。她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声音有点涩,“我爸签的字,跟这个一样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陈建国把那张签名复印件再次递过去,“你认得你爸的字迹。”
许青岚接过复印件,看得很慢。目光从“林”字的撇开始,一点一点往下走,走到“德”字的双人旁,再落到“福”字的田字底那个回钩上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左手的风吹过来,吹得额前碎发拂过眼角。她抬起右手,把头发别到耳后,手指微微颤抖。她盯着那个回钩看了又看,然后闭上眼,又睁开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把复印件还给他,动作很轻,指尖相触时有一瞬的停顿,像是借这点接触来确认什么。
“我从小看他记账,每次签完名字,最后一笔总要带一下,绕一小圈。”她右手食指凭空画了个弯弧,画得很慢,像是从记忆深处描摹出一个动作。“他写其他字不这样,就签名爱绕一下,我妈说过他,改了几年没改掉。”
陈建国接过复印件收进内袋,大衣口袋的拉链发出细微的声响。“那张底根本来应该是李德福的名字。第三车间没有林德福,有李德福。吴会计记混了,把名字写错了。李德福不识字,签字的时候吴会计告诉他签在哪儿,他照着签了。吴会计后来回忆,说那天他手头事情多,报名字时报岔了,等发现已经盖了公章,想着反正人不识字,就没重做。”
许青岚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,手指摩挲着袋口的折痕,过了一会儿才问:“李道明就是李德福?”
“对。他年轻时叫李道明,后来改了名字。村里有些人知道。他家里排行老二,从小外号叫二德子,后来改叫李德福,大概是想图个好听。”
“那他现在人在哪儿?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地上的一片落叶上。“九几年就没了。拖拉机出事之后他出去找活,在工地上出了事故。人没救回来,也没留下什么话。”
许青岚没再追问,目光落在地上。一片梧桐叶被风卷着滚过去,在她脚边停住,又滚向另一边。她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,石子滚了两圈,碰到花坛边缘才停下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她轻轻说:“那你带这些东西来,想跟我说什么?”
陈建国侧过身,示意门诊楼入口的方向,抬手指了指楼顶。“四楼走廊尽头有个小房间,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许青岚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在门诊楼的大门上停留片刻,然后把文件袋夹在大衣腋下,夹紧,像是怕掉下来。“走吧。”
她迈步走向门诊楼。陈建国在她身后半步跟着,能看见她大衣下摆随着脚步摆动,皮鞋踩在台阶上,一步一阶,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。她的呼吸平稳,但攥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门诊楼的门被推开,门把手冰凉,暖气扑面而来,裹着消毒水的味道。走廊两边候诊椅上坐着几个病人,一个老太太在咳嗽,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玩玩具车,车轮刮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刮擦声。许青岚回头看了陈建国一眼,目光里有询问,也有决意。
他朝走廊里面偏一下头,“四楼。”
电梯门开了,里面只有一个人,一个中年男人,低头看着手机。许青岚按了四楼的按键,按钮亮起微弱的橙光。她靠在厢壁上,眼睛盯着楼层数字的跳动,手指轻轻摩挲文件袋边缘。电梯里很安静,只有通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。
电梯停稳,门开了。四楼很安静,日光灯照得地板泛光,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息。走廊尽头右手边有一扇半开的门,上面挂着“档案室”的牌子,牌子有些旧,边角有磨损。旁边还有一间小一些的房间,门关着,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,钥匙上系着红色的塑料绳。
陈建国走过去,手指握住钥匙,拧动,咔嗒一声,锁芯转动,门开了。他没有直接推开,回头看了许青岚一眼。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,嘴唇抿成一条线,捏了捏文件袋的边角,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陈建国推开房门。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,像很久没有被推动过。房间里光线有些暗,窗户朝北,阳光照不进来,只有日光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。靠窗处摆着一张木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,听见门响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苍老却还算清矍的脸。那人穿着一件旧棉袄,领口有些磨损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出来的深深沟壑。
许青岚站在门口,看见那张脸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文件袋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,纸角顶着掌纹。她的呼吸停了一下,喉咙发紧,眼睛瞪大,嘴唇微张。房间里很安静,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那人慢慢站起来,动作有些迟缓,嘴唇微微颤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过了好一会儿,许青岚才缓缓地、不确定地说了一个字:
“……爸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