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干股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站在茶楼门外,冷风从领口灌进去。右手握着那把钥匙,钥匙柄上那圈发黄的医用胶带硌在掌心里,边缘已经起了毛。他把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会儿,感觉到手掌心渗出一层薄汗,潮湿的触感透过胶带传出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茶楼二楼的窗户,里面灯还亮着,许青云的身影站在窗边,似乎在目送他。夜色很浓,路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铺在柏油路面上,像一笔浓墨泼上去。
他回到车里,先拨了苏晚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那头很静,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“我要去一趟轧钢厂旧楼,今晚。”他说。
键盘声停了。
“一个人?”苏晚问。
“一个人,人多反而让人看见。”
苏晚没有反对,声音压低了:“那把钥匙上的胶带,你别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在做合规材料时发现,许青云当年操作的旧账,记账方式是‘两人签字制’,但第三个人始终没出现过。”苏晚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账本上每一笔都有两个签名——经办人和审核人。审核人那栏有时写‘代签’,有时写同一个编号,那个编号属于一个没有名字的人。如果铁盒里的东西指向活人,今晚进楼可能被人盯上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他握着手机,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黑夜里变得很重。他试着翻动钥匙,借着头顶小灯的光,隐约看到两个字,但胶带发黄不透光,只能认出轮廓。
他把钥匙放进大衣内袋,拉上拉链,确认拉链头卡到了顶,然后推开车门。
冷空气一下子扑过来,钻进衣服缝隙里,像一把细密的针。
楼体在夜幕里显得庞大而沉默,像蹲在废墟里的一个灰色巨人。陈建国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小巷口,步行绕了一圈,地上有不少碎玻璃,在鞋底碾碎时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门轴生锈了,推开时发出尖利的金属摩擦声,在空旷的庭院里响了好几秒才消失。陈建国停在原地,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动静,才走进去。
从楼梯间上去。楼道里没有灯,只有小手电的微光照着脚下的台阶,光影晃动得厉害。
他没有停,继续往三楼走。楼梯扶手锈成了深褐色,有几段已经断了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筋。
三楼走廊里的油漆剥落得更严重,墙上门牌大部分已经掉了,只剩几颗锈迹斑斑的螺丝钉,钉帽已经和墙面锈在一起,用手拧不动。他借着手机微光一扇门一扇门看过去——门板都漆成了深绿色,油漆起泡了,有的地方整片掀开,露出底下木板纹理,木板上还有褪色的号码印痕。走到走廊尽头左手边,一块还挂着的门牌写着“301”,字是用红漆写的,漆面剥落了一小块,“1”字少了一横。
门上的油漆起泡了,整扇门板像患了皮肤病,鼓着大大小小的包。但门锁是新的——不锈钢的,表面没有一丝锈迹,锁舌光滑,锁芯上还带着一层出厂时的油脂,和整栋楼的破旧格格不入。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,轻轻转了一下,卡住了。调整角度再试,转动了一点但阻力很大,锁芯内部传来金属摩擦的嘎吱声。他深吸一口气,左手扶住门框,右手握住钥匙柄用力一转,手腕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咔哒——”
一声清晰的金属弹响在走廊里回荡开来,像是石子扔进静水,一圈圈往外扩散。
楼道尽头传来一声咳嗽。
陈建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。他感到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那红光闪了七八下,停住了,然后明灭的节奏变了,快了半拍。
他没有回头,推开门走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门锁咔嗒一声重新锁上,他在门背后站了五秒钟,才转过身打量房间。
301室是一间废弃的财务办公室。墙角堆着落灰的档案箱,纸箱已经发软变形,有些塌了角,从裂缝里露出泛黄的纸张边缘。屋中央有一张老式办公桌,桌面铺着玻璃板,玻璃底下压着几张发白的表格纸,表格线已经褪色成浅蓝色,勉强能看出上面的栏目。玻璃板边缘缺了一个角,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。
办公桌右边第二个抽屉没有上锁。
他蹲下身,膝盖磕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抽屉把手是银白色的,铝合金材质,表面已经氧化发暗。他握住把手轻轻拉开,里面只有一个银色铁盒。铁盒边角已经锈蚀,有几处锈透了,露出铁皮下的棕色纸衬,纸衬上用铅笔写着什么,但字迹模糊到无法辨认。
许青云说得对。
他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桌上,铁盒底部磕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盒盖贴着一层透明胶带,边缘已经翘起,表面落满灰尘,灰尘里夹杂着细小的绒毛和碎屑。
盒子里只有一封信和一张旧工牌。
工牌是塑料压膜的,白色底子,照片上的许青云比现在年轻许多,头发还很多,颧骨很高,眼神里有一种陈建国从没见过的锐利和傲气,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对镜头不太耐烦。岗位写着“财务副科长”,时间盖的是“1992年7月”,红色印泥已经发暗,但字迹清晰。他把工牌翻过来,背面有人用指甲刻了一串数字:。刻得很深,塑料薄膜被指甲划破了,露出底下白色的底材。数字笔画很直,像是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刻的。
九四年七月十二日,林秀珍第一次产检的日子。
手指有点发麻。陈建国把工牌放在桌面上,金属和木头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然后,那封信被他拿起来。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没有邮票,没有邮戳,像是直接放进去的。信封没有拆口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:“给看过工牌的人打开”。字迹很工整,是许青云的笔迹,笔画有力,捺笔拖得长。
信没有立刻拆开。他捏着信封角,感受纸的质地。信封比普通信封厚,里面好像不只一页纸。对着光看时,光线不足,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。
信被他轻轻放下,手肘却不小心碰到铁盒底部。铁盒在桌上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稳住铁盒时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底部——垫纸被掀起了一角,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凸起。
垫纸翻起来,纸面发黄,边缘已经碎了,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小块纸屑。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旧工资条,纸张已经很脆,折痕处都磨白了,像快要断掉。
工资条展开时,他动作很轻,生怕一用力就碎掉。上面印着:“许青云,6月,补贴增量200元”。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沈清禾母亲,当月奖金条。”铅笔字迹很淡,但还能辨认,笔画很短,像是匆忙写上去的。
工资条和工牌被放回铁盒,夹层复原,垫纸压平,盒盖合上。他又检查了一遍铁盒四周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窗外的光线被报纸遮挡住,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昏黄的路灯光,落在地板上,像一条细缝。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钟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,还有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狗叫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铁盒夹在大衣里,紧紧贴着胸口,从原路退出301室。他轻轻带上门,留了一条缝,门缝大约两根手指宽,和来的时候一样。
走到楼梯口时,楼下那道烟头的红光熄灭了。
他没有听到脚步声,但知道有人走了——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很轻,像刻意避开了响动,碎玻璃被压碎后发出细小的咔嚓声,然后一片安静。
他站在楼梯口等了两分钟,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了,才一步一步走下去,脚下每一步都踩实了再移动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回到车上,他没有发动引擎,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他先拿出那封信看了一眼,信封背面那行字在手电筒光里显得清晰有力。他没有拆,放进大衣内侧另一个口袋里,和铁盒分开放着。
然后掏出手机,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周磊发来一条消息:
“许青岚来过公司,放了个牛皮纸信封在你桌上,写着‘干股协议——只有我爸签了名’。”
陈建国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车窗玻璃上的雾气慢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,汇成细流顺着玻璃往下滑。他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,双手握住方向盘,掌心里都是汗。
他靠回座椅上,座椅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夜风穿过窗户缝隙,吹到他脸上,很凉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:
“这个厂,当年不只一个人埋了东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