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清江服务站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回到家时,客厅灯还亮着。
陈父坐在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张纸——白纸红字,抬头印着“省城轧钢厂退休通知书”。他的手没抖,手指捏着纸边,指腹压在“退休”两个字上,没有松开。灯光照在纸上,把那两个字照得发亮,像镀了一层薄釉。
陈建国脱下大衣挂在门边,钥匙硌了一下柜子边缘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走过去,在茶几另一边坐下,看了一眼那张纸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,等着父亲先开口。
陈父抬头:“我想回清江开个售后点。”他把纸放在茶几上,手指点了两下纸面,指节敲出两声闷响,“厂里这一批待岗的工人里,好几个懂维修。你公司不是缺县城网点?我过去,能帮你盯着。”
陈建国皱眉:“县城那地方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陈父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旧轧钢厂的合影照上。照片里几十个人穿着蓝色工装站在厂房门口,最前面一排蹲着,后排站着,有人手里拿着扳手,有人戴着鸭舌帽。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——手指关节有些肿大,是指甲常年握扳手留下的印记,像树根一样盘在手背上。
“你妈的老寒腿不能再住阴面了。”陈父说,声音低了一些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县城服务站冬天供暖好。”他又顿了一下,抬头看着陈建国,目光很平,“还能帮你盯着老王那边。”
陈建国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看着父亲,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心松松地放在膝盖上,没有攥起来。那不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,是真的想好了。他把后背往沙发靠垫上靠了靠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知道老王在清江有旧厂人脉。”陈父补了一句,“服务站能补上省城之外的售后网络。你那个摊子不能再只在省城跑,县城才是真市场。”
陈建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他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:“你先别急,等我明天去问问老王那边的意思。”
陈父没有反对,站起来拿起那张退休通知回房间了。他走到房间门口时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锁好你那铁盒。”
陈建国坐在客厅里,听到父亲房间的门关上,然后是一阵脚步声,接着是床板发出的轻微响声。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把钥匙,握在手心里,感觉到金属边缘嵌进掌纹里,微微发热。他把钥匙在手指间来回翻了几下,像在掂量什么,然后重新放回内袋里。
第二天上午,公司办公室里,周磊把干股协议和账本摊在桌上。
纸张散开时边缘刮到桌沿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陈建国拿起账本一页页翻过去,指尖滑过数字,目光在每一个数字上停顿一下,像是在和它们对话。翻到第五页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清江服务站场地年租,预付两年。”
数字下面,户名写着一个五金店的名字,地址是机械厂旧办公楼对面。他抬头看向周磊。周磊嘴里叼着一根烟,烟灰已经烧到半截,没有弹掉。
周磊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,烟头在缸底碾了两下才彻底熄灭:“五金店老板是赵卫东的表舅。但租金已经打到税务对公账户了,手续齐全。”
陈建国眉头一皱:“赵家人不会无缘无故把好位置租给我。”
周磊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租房合同摊开。合同纸很新,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新鲜的热度,租金那一栏写着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的数字,旁边有一条附加条款:甲方承担第一年维修费。“对方主动签了三年合同,违约条款写得特别宽松。”
苏晚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瓷杯,放在桌上。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,但她放的动作很稳,像是怕把里面的水溅出来:“五金店老板去年在县城开了第二家店,资金链不紧,租价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。”
陈建国把合同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目光在房东签名处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钟——姓赵,但和赵卫东的写法不一样,笔画更直,像用尺子画出来的。“赵卫东表舅知道我们在查旧账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周磊说,“但位置确实是好位置,离机械厂旧办公楼不到三百米。”
陈建国把合同折起来放进口袋里:“先不急着签,等我先去清江看一眼再说。”
一周后,陈建国站在清江县城老厂区门口。
背后是重新刷过墙的服务站招牌——白底红字,“清江电脑维修服务站”,字体方方正正,像是用尺子画好再刷上去的。墙角还有半桶白漆,刷子泡在桶里,刷毛上沾着干掉的白色漆皮。有几只麻雀在招牌上面站着,叽叽喳喳叫了几声。
老王从里面搬出一台旧电脑,拍了拍机箱侧面的灰,灰在阳光里飘了几秒才沉下去,像一层薄雾被风吹散了。他咧嘴笑了一下:“这台给我当样机,不占公司账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陈父从里面走出来,穿着一件蓝色工装,领口磨白了几处,袖口往上卷了两圈,露出小臂上一道老疤痕,疤痕颜色发白,是多年前被铁片割伤的印记。他把一个工具包挂在墙上,每一把螺丝刀都插进对应的布袋里,动作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陈建国站在门口,看着父亲拿起一把螺丝刀检查刀口,又放回去,拉上拉链,检查袋子有没有拉到底。然后陈父转过身,看了陈建国一眼。
“你这包螺丝刀哪来的?”陈建国问。
“厂里老王那边收的,他儿子不干这行了。”陈父回答,语气平淡,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老王把主机放倒拧开盖子检查内部。陈建国看了一眼机箱里的主板,没有灰尘,连散热片之间的缝隙都干干净净。他觉得氛围本该轻松,但陈父放好工具后没有继续收拾,直起身朝隔壁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隔壁那家五金店,昨晚上有人从后门搬进去几个大纸箱。”
陈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五金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,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,光线落在地面散落的包装材料上,几个空纸箱被风吹得靠在墙角。卷帘门底下,一张物流单被风吹得翻了一角,边缘被踩脏了一块。
“纸箱上印着‘省城电子城’的字样。”陈父说。
陈建国走过去蹲下身,把那张物流单从卷帘门下抽出来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里面的人。发货地址那行写得很清楚——省城电子城,A区,九号铺面。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:电子城那家铺子,正是赵卫东以前用来走水货的第三方。他把物流单举到灯光下,确认没有看错上面的字。
他把物流单折起来放进兜里,站起来朝五金店的卷帘门看了一眼。门缝里看不见人影,但能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,脚步声很轻,鞋底在地面上擦过。他用指节在卷帘门上敲了两下,没有回应,里面的脚步声也停了。
他退回到服务站门口。陈父已经把那台旧电脑盖回去了,看着他,目光很平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陈父问。
“先不动。”陈建国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让他们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他走进服务站里面。墙角是刚通好电的维修台,台面上摆着几把拆开的螺丝刀和一把没开封的热风枪,热风枪的包装塑料袋还没撕掉;墙上挂着陈父焊好的铁架子,上面码着各种配件,每一层都贴着标签,字是用粗记号笔写的,笔画笔直,像是刻上去的。地面上还有几个快递箱没有拆,封口胶带完好无损。
老王从屋里又搬出一台旧显示器放在门口旁边,朝五金店的方向努了努嘴:“那边物流单上写的发货地址,你嫂子以前在供销社见过同一家发货商的单子。”
陈建国的手停在口袋里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。一条短信,来自苏晚。
他按开,短信只有一行字:
“沈清禾刚告诉我,她母亲那笔奖金的月份——和五金店进货单日期是同一个月。”
他握着手机,抬起头看了一眼五金店的卷帘门。门缝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整扇卷帘门像一面铁墙立在午后阳光里。
口袋里那枚旧钥匙硌了一下大腿,隔着衣料,微微发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