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同一个月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把手机塞回口袋,手指按在屏幕上那行字上,指尖能感觉到屏幕边缘还留着一丝余温。他拉开工具袋的拉链,手指摸到里面那卷发黄的物流单,抽出来摊在维修台上,另一只手摸出苏晚的短信记录,并排摆在台面上。
两张纸,一张泛着油墨味,一张带着手机的微热。
老王从里间端着茶缸走出来,看见陈建国站在台前没动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他把茶缸放在台沿上,缸子底部磕在铁皮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,茶水晃了一下,溢出几滴在物流单边缘。老王拿手指抹了一下台面上的水渍,指腹在纸上轻轻按了按,把那滴茶渍抹平。
“这个月我也记得。”老王说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机械厂刚好停了一条生产线,裁了一批临时工。”他顿了一下,又添了一句:“那批临时工里有个女的,挨个车间哭了一整天,说家里男人也下岗了。”
陈建国的手指顿住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物流单上的日期——1992年6月——眼角的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上苏晚的短信,那里写的也是同一个月份。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张物流单的边缘,纸边已经磨得发毛,摸着像一块旧布。他想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事,此刻突然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。
同一月,许青岚父亲在轧钢厂拿到了“补贴增量”,林秀珍肚子里怀的孩子还差一个月就到预产期。他把这几个月数在心里码了一遍,数字在脑子里排成一排,像流水线上的零件,一个一个卡进不该卡的位置。每一个接缝都能对上,每一处缺口都严丝合缝。
“你帮我查一下,”陈建国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当年县五金店的工商注册档案,老板在1992年前后有没有换过经营人。”
老王放下茶缸,用手指擦了一下缸沿上的水渍:“老板娘和老厂长家沾亲。当年那批临时工里有个女工,后来去了省城电子城。”他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,茶水从嘴角溢出来,他用手背粗粗擦了一下,又说:“那女工我记得姓沈,东西收得干净,走之前把工牌都交回来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,把物流单和短信并在一起折好,放回工具袋里。拉链拉上的声音在空荡的维修间里显得很脆,像一声短促的裂响。
上午九点半,陈建国站在五金店后门外。
门是旧铁门,漆面已经褪成暗灰色,把手上的油漆磨掉了好几处,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。他用指节在铁皮上敲了两下,门板震动着发出沉闷的回声,铁屑从门缝里簌簌掉下来。他等了几秒,又敲了一下,这时听到门里有拖鞋在地面上擦过的声音。
门开了一条缝,缝里露出一张瘦高个中年男人的脸,穿深色夹克,手里捏着半截铅笔,笔芯磨得发亮。陈建国掏出一包烟递过去,对方看了他一眼,接过烟夹在耳朵上,没有点。瘦高个的眼角周围有一圈暗色,像是长期睡不好留下的痕迹,眼神往陈建国身后扫了一圈,确认没有人跟着。
“老板,我隔壁新开了服务站,想确认一下水电走向,怕之后施工打到您这边的管线。”陈建国说,语气很随意,像是随口一问。他斜靠在门框上,手指在裤子口袋里的钥匙上磨了两下,发出细微的金属声。
瘦高个眼神没有动,但右手握着门把手的力度变了一下,手背上的筋微微绷起。“那是上一手的事,我只管卖货。”他说着就要关门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没有任何语气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。
陈建国没有拦,余光扫过瘦高个身后的货架。最上层摆着几盒省城电子城的空包装纸箱,纸箱侧面还贴着物流单的白色标签。那标签上的地址格式,和昨晚物流单上的一模一样,字体都是细黑体,字号一样,连标签的切边都一致。有一张标签的边角微微翘起,露出下面另一张标签的底色,像是贴了两层。
他收回目光,没有追问。转身时,余光又扫到墙角。那里用旧报纸盖着一捆电线,报纸边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线缆的标签——印着“省城电子城B区——批号”。报纸被风吹得簌簌响,他看到标签的边角在风里翻了翻,又落下去。
陈建国走回服务站,脚步不快,膝盖关节在转身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他没有回头看,但能感觉到背后那扇门在他走远后才轻轻关上,门锁咔嗒一声,卡得比之前紧。他走到服务站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五金店的二楼窗户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但窗帘边缘似乎动了一下。
中午,他回到服务站里间。
陈父蹲在维修台底下翻东西,膝盖撑在地上,手上套着一双旧棉手套,手套的指尖已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线。他从台子底下抽出一个塑料袋包好的旧文件夹,塑料袋是透明的那种,表面已经发黄,带着灰尘和油渍。塑料袋的口没封好,边缘沾着一点灰白的烟灰。
“你妈翻出来的,说是我调来清江前,厂里给每个新工人发的一套1992年的内部通讯录。”陈父把文件夹放在台面上,拍了拍上面的灰,灰在阳光里飘了一阵才沉下去。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文件夹封面上的灰尘,指腹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陈建国接过来拉开塑料袋,手指在文件夹的硬纸板上抹了一下,纸板边缘已经磨毛了,泛着陈旧的米黄色。他翻开第一页,目录上印着“协作单位名录”,手指沿着一行行字滑下去,在一个条目上停住了。他停下来看了一眼,又往下掀了一页,确认没有看错。
“县五金店,联系人:赵××。”
字是打字机打出来的,但“赵××”三个字下边有一条用圆珠笔画的横线,笔迹很淡,像是写到一半犹豫了一下。横线的尾端微微上扬,又突然收住,很像是一个人提到某个名字时忽然不愿意再说下去的样子。
他把文件夹摊开,又把物流单和手机短信并排摆好。三条线索,指向同一批货源,同一月,同一家店。他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文件夹合上,放到腿边。
他合上通讯录,放回塑料套里。手指在塑料套的封口上按了两下,确认封口贴紧了,然后把文件夹放回工具包的隔层里。
“赵家不是想让我租店,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安静的中午显得很清晰,“他们是想让我自己发现这个店,顺着进货单去查电子城。”
陈父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,刀口上还挂着一截银白色的锡丝。“那你要不要查?”他问,眼睛没有看陈建国,而是看着手里的螺丝刀,刀口上的锡丝在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通讯录按进塑料套里,拉平封口,指尖在塑料膜上按了两下,确认封口贴紧了。然后他站起来,手指在台面上弹了一下。台面上的灰被弹起来一层,在光里飘散。
“查,但不是他们想让我走的那条路。”
他从工具袋里摸出那把旧钥匙,握在手心里,感觉到金属的边缘嵌进掌纹。钥匙上的医用胶带已经发黄了,边缘起了毛,摸着像一层干了的皮。他用拇指在胶带上按了按,感觉到胶带下面的金属纹路,一丝一丝的,像一条条细小的沟壑。
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一条短信,来自苏晚。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,距离他上次看手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他按开。
“我拿到沈清禾母亲当年的考勤登记表复印件——6月份她请了三天病假,同一天五金店有一笔进货入账,经手人签名和奖单上那个‘代签’笔迹一样。表上边缘有一行手写备注:‘货到——沈清(字迹模糊)’。”
陈建国握着手机,站在服务站门口。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斜斜的光带,光带里灰尘浮动,细小的颗粒在空中慢慢打转。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,看了很久,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光带里的灰尘在风里飘了一圈,又慢慢落回到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隔壁五金店。
卷帘门拉着,只留了一条缝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门缝底下那张被踩脏的物流单翻了一个角,上面的字在风里微微晃动。风掀起那张纸的一角,又放下,像有种活物在纸张下面喘息。
口袋里的旧钥匙硌了一下大腿,隔着衣料,温度很凉。他伸手压了压口袋,钥匙隔着布料顶在掌心里,像一个沉默的回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