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她回清江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那两个铅笔字在陈建国脑子里转了一夜。天亮前,他终于醒了。他没开灯,摸黑穿上外套,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筒,轻手轻脚出了门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邻居家的猫蹲在楼梯拐角,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幽幽地看过来,他绕过它,推开一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五金店的后巷里还暗着,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。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汽,混着垃圾桶和墙根的潮湿味。他蹲下身子,打开手电,光柱对准窗缝边的水泥墙根。墙皮上有一片霉斑,边缘干燥,中间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浅——像最近被什么东西蹭过。他把手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,墙皮微凉,没有潮气。他往下照,在水管旁的角落里,看见一个烟头。
他把手电往嘴里一叼,用指尖把烟头捻起来。烟嘴上印着一个牌子——不是他父亲抽的那种老牌子,是省城才有的那种,烟丝已经干透,捏起来有些发硬,烟纸上的褶皱让字体有些模糊。他往旁边扫了一眼,在离烟头不到半尺的地方,灰尘里有一个浅浅的鞋印。尺寸不大,比他自己的鞋小了一号,边缘很清晰,鞋底花纹细密,像是女人穿的那种软皮鞋踩出来的。鞋尖方向朝巷子出口,人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了,但灰尘还没完全盖住印记。
他把烟头用纸包好,塞进外套内袋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天色还没有全亮,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几声鸟叫,间歇地传过来,像在试探清晨的宁静。
七点十分,回清江的早班车准时发车。他到车站时天刚亮透,买好票坐到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一排旧楼慢慢向后退。路边早点摊的铁锅冒着白烟,一个老板正在翻动锅里的油条,油锅的滋滋声在清晨特别清晰。车子晃了一个半钟头,到清江县城时已经是上午十点。他没去服务站,也没回五金店,直接拐进了小巷尽头那栋老房子。
门开了一条缝,像专门给他留的。
他推门进去,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响,像很久没被人拉开过,摩擦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回荡了一下。屋里飘着一股热茶的味道,铁观音的香气混着旧家具的木料气息,像这个地方一直在等这一刻。一个头发全白的女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脸上有很深的皱纹,但眼神很清亮。
沈清禾的母亲。
她看着陈建国走进来,什么话也没说,先端起茶壶,往两个青瓷杯里倒了茶水。水柱落入杯中,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。茶水泛着淡黄色,热气升起来,绕了两圈才散开。她放下茶壶时,手按在壶盖上停顿了几秒,才松开。
“你就是陈建国。”她说。
他坐下,把存根复印件放到桌上。她把复印件往一边拨了拨,没有看上面的字,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杯子在她手里转了两圈,杯沿碰到嘴唇时,她的手顿了一下,才放下杯子。嘴唇在杯沿上轻轻印了一下,像那个动作里藏着什么回忆。
“那笔钱不是林德福给的,”她说,声音很轻,生怕惊动什么,“是另一个人,通过医院账目转了一道手,林德福只是经手人。”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不是指存根,是指桌面上一个空位。
“那个人姓沈,是我妹妹。”
陈建国的手停在膝盖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看。窗外的光线照在她脸上,让皱纹更深了,但眼睛依然亮着。
“她92年在省城做护士,后来调到清江县医院妇产科。3月13日那天,医院有两台手术,一台是林秀珍的产检,另一台是一个女人的分娩记录——那个女人没有登记全名,病历上只写了一个沈字。”
她说到这里,端茶杯的手开始抖,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。她没有擦,继续说话,声音比刚才更低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个孩子没有活下来。产妇大出血,孩子没保住。”
陈建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发凉。他问:“那个产妇后来呢?”
“活下来了,”沈清禾母亲抬起头,“但她再也不能有孩子了。出院后就离开了清江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,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陈建国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阳光直直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窗台上的灰尘被阳光照出一条细线,才开口问:“那林秀珍的孩子呢?”
“孩子是赵家的没错,”沈清禾母亲说,声音突然清晰起来,像从某个深潭里浮上来,“但那个医院的孩子不是林秀珍的。”
她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。袋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,口沿处用胶带封了好几层,胶带泛黄,边缘翘起来,看得出封了很久。陈建国接过袋子,没有立刻打开。指腹按在袋子口沿上,能感觉到纸的棱角很硬,有什么东西顶在里面。
“我当年是去电子城查账的,”沈清禾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查到一半,发现五金店账目和清江县医院采购绑在一起,有人用公款补私账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她说着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,像在写什么字。
“我查到的真正问题是——林德福挪用职工医疗基金,用赵家汇款做平账手段。我调走不是因为查错了,是因为有人让我走。”她的声音停了一下,喉头微微滚动,“我妹妹的事,也是那时候被翻出来的。”
她抬起眼皮,看着陈建国的背影说:“我留下那个电话,是怕有朝一日还有人要翻这笔旧账。”
陈建国回到省城时天已经快黑了。他直接去了电子城,苏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他推门进去,她正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好几张复印件。她抬头看他,没有问话,先把手边的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。杯子里还冒着热气,像算准了他会这个时间回来。
他坐下来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把沈清禾母亲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说话的时候他没看她,而是盯着桌面上一个黑色的墨水瓶,瓶口有些干裂的墨迹。
苏晚听完,没有立刻开口。她把复印件翻了一遍,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面,指着收款栏下方一行小字,说:“你看这个。”
那个收款科室的印章编号写的是“妇产科-主刀专用”。印泥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数字还能辨认出来。红印下还有一道很浅的铅笔印记,像当年盖章的人随手勾的。苏晚把复印件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,笔画已经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
“主刀医生后来去了省妇幼,改姓了。”
下面写着一个新名字。
那个名字陈建国从来没有听过。
他反复看了三遍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都认识,但拼在一起,他没有任何印象。林秀珍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姓,任何一个场合都没有。他脑子里飞速翻过这些年的记忆,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信息。
他的手指在纸张背面停住,指尖触到铅笔留下的凹痕,像锁在深处的痕迹被他摸到了。他抬起头,看见苏晚的目光正盯着他,眼里的神色和他一样——不是疑惑,是一种快要接近答案时才有的平静。窗外最后一线余晖落在她脸上,映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确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