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沈清禾来信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七点二十到棉纺厂门口。初秋天刚亮透,铁门上锈迹斑斑,门卫室里收音机沙沙响,正在播早间新闻。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,吸了两口,又往巷子方向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苏晚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拐出来,车筐里放着保温杯。她蹬得很快,到厂门口时右脚点地,利落停住。车筐里的保温杯晃了两下,她伸手扶稳。

    “约的七点半,”她喘了一口气,额头上有一层薄汗,“你提前了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习惯。”陈建国碾灭烟头,把烟蒂丢进门边的铁皮垃圾桶里,抬脚跨进厂区。

    传达室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听收音机,嘴里跟着哼了两句。

    厂区很安静。大部分车间停产了,水泥地上有裂缝,缝隙里长着细草,有些地方已经冒出了半尺高。

    两人走上一号生产楼。楼梯拐角处,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头蹲在地上,面前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,正用螺丝刀拧后盖螺丝。收音机里放京剧,唱腔在空旷楼道里回响,声音有些失真,偶尔夹杂着电流杂音。

    陈建国在他旁边蹲下来,保持一臂距离。他没有先开口,而是看着老头手里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师傅姓王?”

    老头抬起头。六十多岁,脸上皱纹很深,头发花白,眼神锐利。他扫了两人一眼,嘴角动了动,眼睛里的光没亮起来,反而更快地暗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找谁?”

    “棉纺厂退休工人,姓王,九二年在清江县医院干过临时工。”

    老头笑容凝固了不到一秒,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他继续拧螺丝,但螺丝刀滑丝了,螺丝根本拧不动。

    “你们认错人了,”他低着头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“我没干过临时工。”

    苏晚往前半步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在细节上停留,语气很平淡:“那可能打听错了。九二年清江县医院妇幼保健院的旧账,最近有人在翻查。”

    老头的螺丝刀掉在地上,收音机啪地摔开,两节电池滚出来,在水泥地上跳了两下。他弯腰捡电池,捡第一节动作麻利,捡第二节明显慢了半拍,手指在电池表面擦了两下才捏住。电池卡了一下,他用力往里推,槽口发出咔嗒一声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睛里已不是锐利的打量,而是警惕、犹豫、害怕。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苏晚跟在后面,脚步很轻,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蹲在地上的背影。

    两人绕到筒子楼背面,站在排水管旁边。这个位置隐蔽,又能听到楼道里的动静。墙角堆着几块断砖,地上有半截烟头。苏晚踩着砖块站上去,靠着墙听了听。

    楼道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,电话拨号声响起。老式转盘电话,一圈一圈地拨,每拨一下都有齿轮转动的声音。响了三四声,接通了。

    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筒子楼很空,回声让每个字都清晰可辨:“你去查一下……九二年的东西,手术单,还有设备单,别动,谁也别让动……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,听不清。

    “对,就是那些东西……锁好,谁都别让看……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串脚步声从楼梯往下走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楼道深处。

    苏晚想跟上去,陈建国伸手拦住:“不跟。他会自己来找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?”苏晚收回脚,压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人发现有人知道了自己最怕的事,第一个反应不是跑,而是想确认对方知道多少。他现在打电话让人查,就是在确认。等确认完了,他会想清楚怎么面对。”

    苏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你觉得对方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。”陈建国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,“而且他知道的事,够他睡不着觉好几天。”

    两人从筒子楼另一侧绕出来,走到街对面一家小吃铺。铺子不大,门口支锅煮豆浆,冒着白雾,老板娘正往蒸笼里放包子。桌上摆着几碟咸菜和辣椒油,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客人正埋头喝粥。

    “两碗豆浆,四个包子。”陈建国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,能看到棉纺厂大门口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斜影。

    热豆浆端上来时冒着热气,包子皮薄馅大,咬开能看到肉馅和汤汁。两人一边吃一边盯着马路对面。苏晚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
    快到中午时,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。他穿洗得发白的运动衫,脚踩凉鞋,跑到马路中间张望了一下,径直跑进小吃铺。门帘一掀,带进来一阵热风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陈建国身上。他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直接递过去:“叔叔,有人让我给你。一个爷爷让我送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纸条对折了两次,是普通信纸,边缘有些磨损。展开后是一行钢笔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故意改变了写法:

    清江县老东街七号。

    下面压了一个日期:92年8月15日。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送的?”陈建国问。

    “一个爷爷,穿蓝色衣服,头发有点白,瘦瘦的。他给了我两块钱。”男孩比划了一下老头的模样,还学了一下弯腰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说把纸条给你们。他让我快跑,说耽误了不行。”男孩说完转身跑出去了,凉鞋在水泥地上啪啪响。

    苏晚接过纸条,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:“老东街七号,以前是县城供销社的旧仓库,后来改成了私人住宅。现在谁住那里我也不清楚。不过那条街很偏,巷子窄,车进不去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拿出手机,按地址旁边留的号码拨过去。响了几声,没人接。又响两声,还是没人接。

    自动挂断。

    他又拨了一次,刚响一声就断了——不是挂断,是话务信号中断,线路被人拔了。手机屏幕上显示的“呼叫失败”几个字闪烁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不接电话,”陈建国收起手机,把纸条折好放进衣服口袋,“先回去。”

    傍晚六点多,两人回到公司服务站。前台小姑娘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:“陈哥,下午有人送来的。说是给你的,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一个年轻姑娘,二十多岁,米白色上衣,长头发,扎马尾。她什么都没说,只在信封上写了你的名字,放下就走了。我追出去问,她已经上了三轮车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信封,拆开封口。里面是一张白色A4打印纸,折了三折,折痕很整齐,边角没有毛刺。

    展开信纸,第一行字是“我是沈清禾”。

    字迹秀气,但笔画有力,收笔干脆利落。信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,字间距均匀。她在信里写,自己已经回到清江了,在县医院旧址附近租了房子,打算做些乡镇医疗公益的事。她想从陈建国这里支援几台旧电脑和档案柜。

    信的末尾写道:“你放心,我就问这一次,要是为难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随时可退货,包退不包换。”

    苏晚站在旁边,目光落在信纸上。她看完一遍,又看了一遍,视线停在落款处。那里除了签名外,还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形简笔画。

    那个小人头上戴了一顶帽子,帽子的线条画得很用力,纸张背面有明显的凸痕,像是在勾勒轮廓时反复描了几遍。

    苏晚盯着那个帽子看了几秒:“她为什么不直接打你手机?写字条送过来,这方式也太旧了。而且现在医疗公益需要的东西,一般都是找街道办或者卫生院申请,她找你一个做生意的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老东街七号的纸条,又看了一眼,然后拿起座机话筒。

    这一次,电话响了两声,通了。

    对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,带着一点喘:“喂,你找谁?”

    “王师傅,是我。上午在棉纺厂见过。”

    对面安静了两三秒。呼吸声还在,但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,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回响。

    陈建国慢慢放下话筒,手指在话机上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苏晚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天色暗下来了,路灯陆续亮起,光线在办公桌上拉出一道浅浅的影子。街上的行人少了,偶尔有汽车驶过,车灯扫过窗户。

    “沈清禾给的关键字,和你拿到的老东街七号,”她说,目光没有离开窗外,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她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苏晚转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思索的东西:“九二年妇幼保健院有一个护士长辞职之后就住在老东街。她姓沈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拿起沈清禾的信,又读了一遍。窗外最后一抹光消失了,头顶日光灯照在信纸上,让那行小字格外清晰。折痕在灯光下显出淡灰色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放下信,拿起手机,翻到沈清禾的号码,按下了拨号键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等待音,一声,两声,三声。

    电话接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