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透明账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七点到清江服务站。

    天刚亮透,服务站门口的铁皮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,螺丝松动的地方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他推门进去,看见沈清禾已经坐在长条凳上,手边放着一个旧布包。

    她穿米白色外套,头发扎得利索,额头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几根,她没有抬手去拨,就那么坐着。看到她这副样子,陈建国想起上一次见面也是这样,她总是比他先到。

    “来这么早?”陈建国放下手里的保温杯,在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早点办完,我还有事。”沈清禾说着,伸手拉开布包拉链,从里面掏出三份手写档案目录和两份预算表,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纸张的边角压得很平整,能看出她在家里已经用什么东西压过一夜。陈建国拿起第一份目录,翻开看。

    字迹工整,笔画稳当,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他翻到预算表那页,一眼扫过去,每一笔支出都列到个位数,连买笔芯和回形针的钱都单独写了一行。这种记账的方式,和他办公桌抽屉里那本黑色硬皮账本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他翻了翻,没有急着说话,又拿起第二份预算表看。

    沈清禾坐在对面,没有催促,把手轻轻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上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将近三分钟,翻到第二页时,他停了下来,手指在预算表第一行点了一下:“电脑采购,您写的是每台二手价八百二,这个价格在省城只能买到九六年的杂牌机。清江本地能拿到?”

    沈清禾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嘴唇抿了一下,又松开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她,等她说话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按省城行情写的。”沈清禾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不熟悉清江的行情,你帮我改。”

    “你到清江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不到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知不知道,清江旧货市场的二手电脑,报价一般在六百八到七百五之间,看品相和成色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没有再解释,伸手拿起桌上的笔,在预算表那行数字上划了一道,又写了个新的数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她改完,没有问她为什么拿省城的价格套清江的行情,也没有问她之前是做什么的。他把预算表翻到下一页,继续看。

    “其他项没问题。”他说,“设备采购这一项,我建议你去清江旧货市场跑一圈,亲手问三家报价,问清楚了再写。公益站是你做,账你也得会对。我捐设备,但得看到实物和发票对上号。不是我信不过你,是规矩立了就别改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听完,站起身,把布包往肩上一挎,走出去。门开了又关,一阵风吹进来,桌上的预算表被掀起一个角,又被压住。陈建国伸手把纸抚平,抬头看向窗外。沈清禾的背影穿过服务站大院,推开铁门走出去,步子很快,衣摆被风带起来,几下就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收回目光,继续整理桌上的东西。他翻了翻沈清禾留下的三份目录,看到第二份时,发现里面夹了一个空信封。信封正面贴了一枚邮票,边缘被整齐地撕下来,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。他把信封翻过来,看到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串编号。

    那串编号的格式他不陌生。省城卫生局电子台账项目的存档格式,开头是年份,中间是项目代号,后面是流水号,每个数字和字母的位置都有固定的规则。他现在办公用的账本,还是按苏晚教他的那个格式在记。他盯着那串编号看了一会儿,没有继续翻,把信封折好,放在桌角。

    苏晚站在服务站门口,一直看着沈清禾走远。她转身进屋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信封,拿起来翻到背面,看到了那串编号。她没出声,只是把信封放回原位。

    “我不认识这个格式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再问,把信封收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,沈清禾回来了。

    她推门进来时脸晒得微红,额头上全是汗,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。她手里攥着三张手写报价单,边角都被手汗浸湿了,纸张有些发软。陈建国没有去接报价单,先倒了杯水,放到她面前。沈清禾愣了一下,接过杯子,一口气喝了半杯,放下杯子时手还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累还是紧张。

    等她喘匀了气,陈建国才接过那三张报价单。

    第一张六百五,第二张六百八,第三张六百二。第二张单子的纸边有些毛糙,像是被人反复对着看了很多遍,才最终填写了数字。陈建国翻了翻,又看了看纸张上的手写字迹,笔迹一致,不是改过的数字。

    他放下报价单,看着沈清禾:“三家店都在哪条街?”

    “旧货市场南边那条巷子,左手第二家到第四家。第一家报价六百五,说可以再少三十,但要一次性拿三台以上。第二家报价六百八,不肯少,但保修一年。第三家报价六百二,品相一般,机箱外壳有刮痕,但开机跑起来没问题,主要做教学办公,够用。”

    “你算过没有,便宜的价和之前的价差多少?”沈清禾拿起桌上的笔,重新在预算表上算了一遍。算到一半时她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什么,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,把总额重新算了一遍。最终的数字她手指着那一行核对了两遍,然后抬头看他:“省出一千八。”

    “够买一台新机了,还能剩点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预算表推过来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接。他看着她,语气平静:“金江县那边有没有这个价的渠道?你那边的医疗站,可能也要用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的笔顿住了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预算表,手指在纸面上来回点了几下,没有落笔。过了几秒,她慢慢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点犹豫,但很快被她压下去:“我只考虑了清江这一个点。金江县那边,我没想过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沉默了几秒,没有继续追问。他拿起桌上的三份报价单,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,然后把单据折好,放进抽屉里:“明天我让人去金江那边问问价。你先熟悉清江这边的行情,等站稳了再想扩的事。”

    夜幕降临时,两人坐在服务站里又核对了一遍预算表。陈建国把每项支出重新算了一遍,把漏掉的后勤杂项补了上去,加上了几个库存周转的成本。沈清禾坐在他对面,隔着那张旧办公桌,手里拿着笔,一笔一笔地记。她写字很用力,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音。有好几次她停下笔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又低下头继续写。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她手边的稿纸吹得沙沙响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了。”陈建国把预算表合上。

    沈清禾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了口气:“剩下的我自己补。”说完伸手去拿桌上的空信封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信封不见了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陈建国。

    陈建国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:“你落下的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接过信封,低头看了一眼背面的铅笔编号,手指在那串数字上摩挲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牛皮纸文件夹,打开翻了翻,抽出一张泛黄的打印纸。八开纸,顶端印着一行字:“省卫生厅电子台账项目·第一批试点单位”。纸的边缘已经发黄,有些地方纸张脆了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纸面上有几处折痕,折痕处的墨迹已经快磨没了。纸中间的表格里,项目组长名单那一栏,第一个名字被黑笔划掉了。

    但字体轮廓还能看清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朝沈清禾的方向转了一下。窗外最后一缕阳光已经消失,日光灯亮了起来,白光照在纸面上,让那些模糊的字体轮廓在光线下显出更深一点的阴影。

    沈清禾正好站起来,转身走到窗口,背对着他。夕阳照在她肩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斜斜地铺在地上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那个影子,看着她的背,看着她肩头的轮廓。他看着那张纸上被划掉的名字,那个用黑笔划了一道,但轮廓还在的名字。笔画不多,每一笔都方正,没有连笔。名字是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档案里挂在你母亲名下的名字——沈桂芳。九二年这个项目停止后,这个名字从清江县医院消失,之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没有回头,只慢慢说了一句:“那份旧材料,你能不能帮我调出来?省城卫生局旧档室里还有一份完整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那张纸重新折好,放进文件夹里,又合上柜门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要?”

    沈清禾转过身来,窗外的最后一缕光正好落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神平静,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