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金江县地址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陈建国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回拨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抄着编号的纸片。纸片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,边角微微卷曲。苏晚站在两步外,看着他,等他先开口。

    他把电话里那句“沈清禾她爸”复述了一遍。苏晚听完,眼睛微微眯起:“他叫你‘陈老板’,说明他知道你现在的事,甚至可能一直在关注你。那栋旧楼的门锁被换过,鞋印是从正门进去的——他有钥匙。他不是来偷东西的,是来清理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蹲下,用指头在落叶堆里拨了几下,捡起一片枯叶下的碎纸片。纸片烧过,边缘发黑,只剩下一个小角,上面残留“金江县供销社”几个字。纸片很薄,烧痕的边缘像被刀切过一样整齐,只有中间一小块勉强能辨认。他把纸片放进信封,“他是来烧东西的。一个退休多年的老档案员,先你一步进库房,只带一份旧档出门。为什么?”

    苏晚没有接话。她伸手把纸片从信封里抽出来,对着光看了看。纸片烧得厉害,只剩下半边,供销社三个字中间还有半截数字。“这是金江县供销社的旧文件纸。九零年以前换过两次纸张规格,这种纸质和字间距,应该是八八年左右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陈建国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我做过一段时间纸张规格鉴定。”苏晚把纸片放回信封,手指在纸片边缘摩挲了一下,“金江县供销社八八年到九零年之间的单据,用的都是这种纸。后来换过一次供应商,纸色变了,字间距也不一样。能拿到这种旧纸的,只有供销社内部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:沈清禾的父亲在金江县供销社工作过,去年十月底回清江进过库房,今年又从省城跑到永平街旧楼清东西。每一次都比他们快一步。

    “明天去金江县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苏晚没有反对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。“能不能先去一趟永平街?我想看看那扇窗户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她一眼,没问为什么,转身往旧楼的方向走。他走得很快,脚步声在空荡的路面上回荡。苏晚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。

    第二天傍晚,陈建国和苏晚分头敲了旧楼旁边三户人家。前两家都说不认识姓沈的,第三家开门的是一个独居老太。她戴着一顶毛线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听见“沈清禾她爸”时,她的表情没有变,但她的手在门把手上攥紧了一下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你是那个开电脑公司的?”她问。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,说了服务站的名字。老太沉默了片刻,那几秒钟里,她一直盯着陈建国的眼睛,像在确认什么。“老沈去年十月底回来过一趟。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没睡。他开了那扇铁门,进去一个多小时才出来,出来时脸色不好。后来我问过他,他说旧楼里有几份资料是坏的,必须销毁。”

    “他住在哪?”陈建国追问。

    老太说出一串地址,在邻省,报得很慢,像是怕说漏一个字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地址记在本子上,又问了几个问题,老太却摇摇头,不肯再说了。她伸手关门,门合上之前,又推了一条缝出来:“老沈不是坏人。他做的事,有他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门关了。陈建国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苏晚走到他身边,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,猫眼的玻璃反光有些发黄,像是很久没人擦过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门框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回到服务站,苏晚把老太说的地址写在白纸上。陈建国坐在桌前,重新翻出那张烧过的纸片和原版铅笔编号。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着,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苏晚把两张纸并排放,用铅笔把两个编号拼在一起。她盯着看了一分钟,抬头说:“这里有一个字母对不上。清江医院旧档编号的校验位是‘C’,这张纸片上是‘K’。如果原版编号真在沈父手里,那他从去年十月底开始,一直在改编号——把旧档里每一份涉及林德福或赵父的记录,提前打好补丁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沉默了几秒,把纸片推过来:“沈清禾知不知道她爸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苏晚没有立即回答。她看向窗外,天色完全黑了,路灯的光照在站口铁门上,在地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。远处有一个人影,站在路灯下,没有动,正对着服务站的方向。路灯的光穿过薄雾,把那人影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。

    那个人影站了很久。路灯的光照亮了她的脸——是沈清禾。她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光里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看见陈建国出门,她把文件袋放在地上,转身离开了路面。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暗处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风声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文件袋躺在路灯的光圈里。他没有立刻去捡,而是先看了一眼沈清禾消失的方向。路面空荡荡的,只有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。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文件袋。牛皮纸很厚实,封口用细麻绳绕了三圈,绕得很整齐,像是有人花了心思去缠。他没有当场拆开,把文件袋夹在腋下,转身回服务站。

    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,目光落在文件袋上,没有说话。她让开门口,让他先进去,然后顺手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麻绳绕得很紧,他拆了两次才解开。封口翻开时,从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是竖版的,边角有些卷曲,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:“八七年春”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
    照片里有两个人。左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军绿色工作服,袖口卷到肘部,手里夹着一支烟。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白大褂,领口别着清江县医院的胸牌。她的脸被故意撕掉了,撕得很平整,像是用刀片沿着脸型轮廓裁下来的。撕口处没有毛边,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那个缺了头的女人,手指在照片背面摩挲了一下。他翻过照片,背面那行字旁边,还有一个更小的字迹:“清江医院行政科春节合影”。字迹很浅,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已经没什么墨水了。

    他转头去看苏晚。她已经走到桌子另一头,把文件袋里的剩余东西倒了出来。几份病历复印件、一张褪色的合同底单、一本没有封面的旧笔记本。

    苏晚翻开笔记本,里面的笔迹很轻,像是墨水已经放了大半年才开始写,字迹有些发散。她翻到中间一页,停住了。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九四年的值班记录。”她说,手指着其中一行,“这里写着‘妇产科夜班,当值护士:沈玉兰。’”

    陈建国走过去,低头看那行字。沈玉兰——又一个被挂到沈清禾母亲线上的名字。字迹很工整,像是写的人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他没接话,把那张缺了头的照片放在桌上,和苏晚刚刚翻到的那一页并排放着。照片里被撕掉的脸,和值班记录里那个名字,像两条被刻意拉开的线,此刻又重新连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苏晚合上笔记本,又打开文件袋,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。纸条边缘被整齐地裁开,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,墨水已经有些褪色,但依然能看清楚每一个字:

    “旧档里还有一份原版。如果有人来找,告诉他档案室的灯,从来没有开过一整夜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纸条翻过来。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站在桌前,看着那三样东西,忽然很想给沈清禾打一个电话。但他没有拨号。他知道有些问题,不能隔着电话线解决。他拿起手机看了又看,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
    苏晚把东西收回文件袋,拉上拉链。“明天去金江县,还是先去邻省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门,站到服务站门口。路灯下,沈清禾刚才站过的地方,地上还留着一小片落叶的印记。他蹲下,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落叶,叶子冰凉,边缘已经开始枯卷。

    远处,一辆长途车从路面驶过,车灯扫过他的脸,又远去。车声渐渐消失,四周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金江县。

    他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地址,转身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