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扩张表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把回单复印件放在桌上,指尖按着纸边。纸是复印件,边缘有些发毛,纸面微微卷起,复印件上的墨迹有淡有浓,有几处已经模糊了。他压了一下,纸角没有翘起来,平整地贴在桌面上。他的手指按在纸角,没有立刻移开,像在掂量这张纸的分量。苏晚站在他左侧,活页本翻开在手里,笔夹在本子封皮上,笔帽拧下来握在手心。她的手指捏着笔杆,指节有一点发白,她在等着,没有出声催促。
周磊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,把回单边角掀了一下。他看见两人表情,脚步慢下来,停在桌边,手搭在椅背上,手指在椅子顶端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陈建国抬头看他一眼。“培训部筹备进度。”
周磊愣了愣,知道他不当场说回单的事,便顺着他的话回:“教室墙面已经刮完最后一遍腻子,下午装黑板。第一批学员名单定了二十三人,全是周边工厂下岗工人子弟。学费打八折,前两周试用。黑板下午三点送到,我已经让人去接货了。”
陈建国点头,把回单折好收进内袋。他折纸的动作很慢,先对折一次,再对折一次,然后压平折痕,塞进内袋前还用手背按了一下口袋。他转向苏晚和周磊。“三个事业部的事,今天定下来。培训部归你,售后部归王姐,合规与档案部归苏晚。公章使用权分印,盖章前核原件,原件不齐不盖。”
苏晚在活页本上记下一行字,抬起头的看了陈建国一眼,没有多余的话。笔尖在本子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合上笔帽,等他把话说完。
周磊坐下,拉开椅子时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顺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,臀部坐稳,身体靠在椅背上。“盖章权分给苏晚,我没问题。但售后部那边,王姐刚才跟我说她怕干不好。”
“她管过仓库和人事,售后流程带一个月,表格整理成册。”陈建国顿了顿,“你帮她把流程走顺,第一个月的客户回访你先跟着跑,后面她自己来。”
周磊点头,没有推辞。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十个指头互相搓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什么,但没有再问。
陈建国去找王姐时,她正坐在工位上翻一摞黄色单据。桌上的搪瓷杯里茶水已经凉了,表面浮着一层细白的茶垢,杯沿上还挂着一圈褐色的茶渍。
“王姐。”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她没抬头,“我管售后,行。但有一条——你得给我一个标准的回访表格。没表格,我记不住每个客户的情况。光靠脑子不行,人老了,记性差。”
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是周磊昨晚写好的售后回访模板。纸被他从口袋里取出来时还带着体温,边缘有些发软。他展开纸,递给王姐。表格分三栏:客户姓名、故障类型、处理结果,最后一栏留给日期。每栏之间画着笔直的格子线,格子大小匀称,看起来是认真量过比例的。
王姐接过来看了一遍,手指在模板上点了两下,沿着格线从第一栏划到最后一栏。“行,这个能用。库存表你们谁做?”
“周磊先做初版,后面你接手。”
她没再说话,把表格压在搪瓷杯底下,继续翻手上的单据。翻到一张时停了一下,用指甲在日期上画了一道痕。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在纸面上划过时带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“这张九四年的单子,客户住永和巷一带。你查的那个地址,是不是也在那边?”
陈建国看了一眼单据上的地址,没有回答。他伸手把那张单据抽出来,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地址。地址栏写着“永和巷5号”,和7号只隔两个门牌号。他看了两秒钟,目光在地址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单子都要久。他把单据放回原位时,手指在纸面上顿了顿,像是想把单据上的地址刻进脑子里。
王姐把单子翻了个面,不再看他。她用拇指把压着的那张纸拂到旁边,继续翻下面的单子,但又抬眼看了陈建国一眼,眼神里有些东西,但没有再说什么。
下午四点半,陈建国和苏晚到了永和巷。巷子窄,车进不去,只能停在巷口。他下车时踩了一脚泥,裤脚沾了一圈灰,泥水渗进裤脚的布料里,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。苏晚锁好车门,跟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手电筒,手电筒的开关按了一下又松开,试了试光线。
永和巷7号是一栋二层老楼,外墙刷着掉了一半的白色涂料,露出下面的水泥面。水泥面上有雨水冲刷的痕迹,从上往下拖成一道道深色的水渍。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,锁芯锃亮,和锈蚀的门框形成对比。铁门的表面有斑驳的锈迹,门轴的位置积了一层黄褐色的铁垢。门框右上角贴着一张纸,写着“出租”和一行电话。纸张的边缘已经翘起来,被风吹得翻卷,露出底下另一层发黄的纸张。
陈建国蹲下来看锁。他用手指拨了一下锁身,锁芯转动顺畅,没有卡顿感。垫片有新压过的痕迹,垫片周围的金属上有一圈细小的刮痕。苏晚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门框边缘。光线在门框上扫过,映出一道道长短短短的痕迹。“门框侧面有刮痕,长长短短好几条,应该是被工具撬过。”
陈建国站起来,拨通房东的号码。对面响了六声才接,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,像是在看什么节目。“钥匙还在吗?”
“在。你们现在就要看房?”
“现在。”
半小时后房东到了。他三十多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衬衫下摆有一角没有塞进裤子里,松松垮垮地垂在腿边。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钥匙互相碰撞,发出叮当的声响。他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在后面。“这房子半年没人住,我也没怎么来过。你们要看什么?”
陈建国没回答,只说:“开门。”
房东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两圈,锁舌弹开,发出一声闷响。锁舌弹开后的那一瞬间,门内涌出一股尘埃的气味。墙角放着一张折叠床,床上没有铺盖,床垫卷起来靠在墙上,床垫上积了一层灰。
陈建国走进去,目光扫过四壁。墙角的瓷砖也有一块裂了,裂缝呈放射状向外延伸。
苏晚走到那面墙前,用手电筒贴着墙皮照射,光打在墙面上,映出一块模糊的长方形痕迹。“这里以前贴过东西。”她用手电筒的光沿着长方形痕迹的边缘走了一圈,痕迹的边界不规整,像是撕下来时纸张把墙面连带着撕掉了一层。
陈建国蹲下来看。他用手掌贴着墙面摸过去,凹痕的触感很明显,几道划痕交织在一起,有些划痕深到能插进指甲。
苏晚把手电筒压低,让光贴着墙面,凹痕更清楚了。四个数字:9407。
清江县医院九四年七月。
他站起来,没有碰墙。房东站在门外,探头看了他一眼,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,他在门框边蹭了一下鞋底,又看了一眼手表。“看完了吗?我还有事。”
陈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苏晚,她把手电筒关了,站着没动。光影里,灰尘在空气里继续缓慢地漂浮,光线照到墙角的裂缝时,裂缝的阴影更深了。
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回单复印件,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他转身准备离开,目光扫过门框内侧——在门框和墙面的接缝处,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,只露出一厘米左右。
他没有惊动房东,用手轻轻抽出来。照片被卡得很紧,边角有些发脆,他用力往外抽了一下,照片从缝隙里滑出来,边角带出一点墙灰。照片背面朝上,上面写着一行字。
他翻过照片,看到背面写着三个字——字迹抖得厉害,像是写的人手不稳,也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写的。笔划歪歪扭扭,但可以辨认。
林秀珍。
他握着照片,没有翻过来看正面。苏晚站在他身后,看见他手中的照片,没有再靠近。
光线在走廊里扫过,照出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漂浮的影子。
房东站在门外,催了一声:“看完了没?快天黑了。”
陈建国把照片放进口袋,和那张缺了脸的照片挨着放。他走出客厅,铁门在他身后自动关合,锁舌弹回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在门前站了两秒,感受口袋里照片带来的微微触感,像一块刚放上去的压石。口袋里两张照片叠在一起,轮廓分明,隔着布料能感受到边角的硬度。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巷子,巷子两侧的房屋已经亮起灯,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在巷子地面上投下昏黄的方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