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照片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走出永和巷7号时,房东已经站在巷口抽烟了。
他手里攥着那串钥匙,嘴里叼着一支烟,烟头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。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在陈建国口袋里停顿了一下,但没有开口问。
陈建国走到巷口的路灯下,停住脚步。光线从头顶打下来,在他手里的照片背面落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他能感觉到纸张的质地,老照片纸面光滑但有些发脆,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那是一张旧合影。左边是一个年轻女人,大约二十五岁,留着齐耳短发,穿一件灰色工作服。右边是林秀珍,穿着同样的衣服。年轻女人的脸被人用刀片刮去了一层,纸面露出底层纤维,毛发粗细不一的肌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那个位置从眉毛到下巴,全都刮掉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痕迹。刮掉的区域边缘有一圈浅灰色的阴影,那是刀片压过纸面时留下的压痕。
陈建国看了很久。他把照片举高了一些,让灯光更均匀地落在纸面上。刀片的轨迹很均匀,从额头到下巴,一刀接一刀,每一刀的宽度大致相等,像是做这件事的人很熟练,或者说是非常冷静。
他手指一边捏着照片,一边翻过边角来看。照片的折痕处,露出发黄的日期戳数字。
94.07.13。
七月十三日。
灰色工作服,领口别着一个小徽章,圆形白底,宋体红字——他认识这个样式。清江县医院后勤科的工作服。林秀珍以前在医院当保洁时,穿的就是这种工作服。
字写得很用力,笔画压痕深到几乎能透过纸背。他用手摸了一下字迹的位置,能感觉到笔尖压过纸面时留下的凹槽。
“林秀珍&沈”。
“沈”字后面没有写完完整的名,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,或者写的人故意只留了一个姓。
他仔细看了一下“沈”字的写法——最后一笔竖弯钩收得又急又短,墨点在下端堆成一团,像是写这一笔时笔尖停了一下又迅速提起。那个墨点堆得很厚,在灯光下反着细微的光泽,还没有完全干透就被放进了什么地方。
陈建国把照片放回信封袋里。他摸了一下信封袋外面的纸层,有一层薄薄的灰。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把口袋的拉链拉好,才迈步往前走。
苏晚从巷子里走出来,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。路灯的光落在纸夹边角,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转换了一下。“我刚才翻了一下供应商回单复印件,你让我核的那一批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。
“回单上的公司名用的是简体字。但清江医院那批设备采购单上,同一个公司名写的是繁体。”苏晚把两张复印件递过来,“两张时间相近,但笔画不一样。”
陈建国接过纸,借着路灯看。
左边是回单:写着清江县医疗设备公司,简体,圆珠笔复印,笔画光滑均匀,墨水没有渗进纸纤维。右边是采购单:清江县医疗设备公司,繁体,钢笔书写,墨迹在纸纤维之间晕开,形成细小的渗透纹理。
“采购单上的字不是当时填的。”苏晚说,“是用钢笔后补的。故意写繁体,让人觉得是旧单。但回单上的简体和时间对不上。”
陈建国把复印件还给她。他想起之前看过的旧档——医院那批复写纸和这个不同,复写纸的笔迹是圆珠笔压出来的,墨色均匀浅淡。而这张采购单上的钢笔字,笔画起笔重、落笔轻,墨色不均匀,有反复描过的痕迹。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人握笔时的状态——手在发抖,但强迫自己一笔一画地写完。
他把照片信封袋放进外套内袋,拉上拉链。“先回公司。”
苏晚没有多问。她跟在陈建国身后,快步走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路。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陈建国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,节奏一致。
回到公司已经七点过了。
陈建国打开台灯,灯光调到最亮,把照片、离婚协议复印件、林秀珍的缴费底票复印件的三张纸一字排开。他调整了一下纸的位置,让三张纸平行摆放,然后弯腰凑近去看。
他先看照片背面。那三个字“林秀珍”的笔画起笔重,落笔处有微微的抖动——写的人手不够稳,但运笔习惯很固定。尤其是“林”字的左半“木”,横画推出去时微微上扬,收笔时往回带了一下。那个回带的动作很小,但痕迹明显,像是下意识的习惯。
他把离婚协议复印件拿出来。那是林秀珍自己签的“林秀珍”三个字,横平竖直,笔画均匀,连笔自然。字迹流畅,起笔收笔都很有力,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。
不一样。
林秀珍签名的“珍”字右下撇很轻,几乎不占分量。但照片后面那个“珍”字的撇画,顿笔重,收笔快,撇出去时带出一条干脆的斜线,墨迹前深后淡。那条斜线的尾端微微上扬,与林秀珍的签名完全不同。
他又拿出第三张——医院旧档里的底票。护士签名栏写着“沈清禾”,日期栏写着“7月13日”。他把日期栏的数字和照片上的日期戳数字并排放着。他伸手拿过放大镜,先看照片上的数字,再看底票上的数字,反复切换目光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7”的写法:一横带钩,横画末端往上挑了一下,形成一个细小的钩,然后竖画直下。两张纸上的“7”,横的起笔位置、钩的弧度大小、竖画的长短比例,完全一致。放大镜下,那个小钩的弧度几乎是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。
“3”的写法:上半圆大于下半圆,两段弧线不是对称的,上段饱满,下段收窄。照片上的“3”和底票上的“3”,弧度完全吻合。
陈建国放下放大镜,后背靠回椅背。他的眼睛有些酸胀,但他没有眨眼的停顿。
照片背面写“林秀珍”三个字的人,是写“7月13日”日期同一个人。
那不是林秀珍。
林秀珍从未写过那样的“7”和“3”。
陈建国拉开公司档案柜底层抽屉。抽屉底部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边缘已经磨毛,封口处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。他撕开胶带,从里面抽出一份人事档案复印件。
档案页右侧,原本像是写着“沈清禾母亲”五个字——再细看,却是“徐凤莲”三个字。徐凤莲,档案里又一个被挂到沈清禾母亲线上的名字,清江县医院后勤科杂工,九四年离职。
档案页上,她登记时写的签名“徐凤莲”,笔画起落习惯和照片背面字迹一模一样——尤其是“徐”字的双人旁,第一撇短且重,第二撇长且轻,收笔时不连笔。照片背面的那个“沈”字,双人旁的写法如出一辙。
照片背面的字,是徐凤莲写的。
但他刚才看的第三张纸——缴费底票上的“沈清禾”签名,笔迹干净利落,起承转合自然,没有抖动感,没有徐凤莲那种“用力过度但下笔不稳”的特征。底票不是徐凤莲签的。
苏晚站在他侧后方,弯腰看着纸面。她的呼吸声很轻,但陈建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。她伸手把照片往前推了推,眼睛盯着照片上那些刮掉的痕迹。
“底票上的签名,是沈清禾本人写的。”苏晚低声说,“但照片背面的字,和徐凤莲那份档案里的签名习惯一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拿到了照片。但照片上的沈家女人——不是沈清禾本人。”
陈建国把照片塞回信封袋,手指按在封口上用力压了一下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窗帘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。光斑的边缘被窗帘的褶皱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。
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许青岚港城座机号码。
他没有接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四声后自己挂断了。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,他看到刚才那个人影站过的地方,地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。
陈建国看着窗外。路灯灭了——灯管爆裂了一声,发出细碎的玻璃撞击声,火花在灯管内部闪了一下,然后暗了三秒钟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三下,节奏稳定。
灯重新亮起。
他看到巷口——他回来时停车的地方,有一个黑影站在那里。那人影一动不动,看不清是男是女。陈建国下意识摸了一下外套内袋,手指触到照片信封袋的边角。他侧了一步,让身体藏在窗帘后面。
他再看过去时,那人影已经不见了。
但那个人站过的地方,地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用粉笔写了四个数字,写得很随意,笔画粗细不一。粉笔的痕迹在路灯下泛着白色,每一个数字之间都隔着差不多的间距。
“9407”。
陈建国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的手心里,刚刚摸过笔迹纸的那层汗还没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