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旧厂办号段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张保国那个号段,陈建国暂时没有再拨。那条线像一根露出皮肉的针,越急越容易被人看见;第二天一早,他先把怀表收进抽屉,坐进财务室。

    审查组九点一刻到的。银行信贷员走在前头,三十出头,深蓝色西装,腋下夹着黑色文件夹。他进门时先在门垫上蹭了蹭鞋底,抬头扫了一圈财务室的陈设——铁皮柜、堆着账册的办公桌、墙角一台老式饮水机。后面跟着会计师事务所的一男一女,都背着公文包。男的年纪大些,灰白头发梳得整齐,进门先冲会计点了下头;女的戴着细框眼镜,进门就把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抽出一叠空白工作底稿。苏晚的助手最后一个进门,手里抱着一台便携打印机,电源线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他弯腰把线绕了一圈重新往墙上套,用力按了一下插头,确认卡紧才松手。

    陈建国坐在财务室角落里。他没有站起来迎接,只是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,给审查组让出办公桌。手里的供货合同纸张边角已经卷起来,看得出翻过多次。

    会计把前三季度的账册摊在桌上,找到银行信贷员要的那一栏。信贷员先核对封面上的公司全称,确认和开户许可证一字不差,才翻开内页。他翻页时动作很仔细,拇指从页边滑过,不让手指沾到纸面字迹。前二十分钟很正常,问付款周期、应收账款账龄、库存周转天数,会计一一应答。她动作很轻,铅笔带出的线条不超过五毫米,画完就把材料翻面摞成一叠。

    翻到季度采购账目时,女审计的手停住了。她手指压在一行数字上,把账册拉近,又翻旁边那沓发票,翻到第三张停了下来。她抬起眼镜框,把账册举到离眼睛近些的地方,眯着眼看了几秒。她指着账册上的采购记录,又指了指发票上方的抬头栏。账册上写着一笔七千多块的耗材采购,但发票抬头是“建国商贸服务部”,账册和发票一致。问题出在签收人那一栏——账册签收人写的是“陈建国”,发票上却是会计名字。女审计把两页纸并排放着,用指关节敲了敲那两处签名,转头看向信贷员。

    信贷员抬起头,看向角落里的陈建国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动,伸手从脚边拿起牛皮纸文件袋,抽出张纸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签收变更说明书。”声音不大,像是在说普通的事。

    他放下纸张时手没有抖,纸张平整地落在桌上,边角对整齐了桌沿。

    女审计接过,先看纸张材质,确认不是后补的——纸面发黄,边缘有些毛糙,在光下能看出纤维纹理;再看日期,签收前三天,墨迹已渗进纤维,不是新写的。

    她核对公章和签名,苏晚的助手凑过来,手指在公章上摸了一下:“公章日期和备案章一致。前两个月他们申请过一次签收人变更,当时备案章盖的就是这枚。”

    女审计把说明书收进材料夹,在账册旁边画个小圆圈表示已核实。灰白头发的老审计走过来,从她手里接过说明书看了一眼,点点头,又退回窗边。

    审查组又查了二十分钟。信贷员翻了两次库存台账,核对了几笔出入库单,又让会计把近三个月的银行对账单打出来一份。女审计把每张对账单和账册上的银行流水栏逐一比对,铅笔在数字下面画了横线,确认无误后才翻页。老审计在这段时间里始终站在窗口,把最后一页账册合上,用笔记本压住封面。

    信贷员合上文件夹,“账没问题,就剩苏总那边的额度审批了。”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,拉了一下裤腿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跟过去,坐在角落里,视线落在财务室门框上的起皮旧漆层上。漆层翘起的地方像干裂的土块,边缘透着木纹原色。他收回视线,把合同合上,站了起来。站起身时手撑着膝盖,指节按在布料上压出几道印子。

    苏晚在电话线上。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隔着一道门,语气是签了无数份合同之后才有的调子——平、稳、不带多余情绪。陈建国走到办公室门口时,苏晚正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把一张打印好的审批链表铺在桌上。手指按在表格上,沿着流程箭头一格一格往右推,停在第三步的位置。“第三步,当事人书面确认。我们已经走完了。”电话那头银行主管说了什么,苏晚听着,没有打断。她左手撑着桌面,听筒紧贴耳朵,眼睛盯着表格上那行小字,嘴唇抿着。

    “资产清单?”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陈建国。陈建国站在门口,点了一下头,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,走过去放在桌上。信封很薄,里面只有两张打印纸。苏晚没有避着话筒,抽出里面那张打印好的资产明细——电脑打的,格式整齐,分了三栏:房产、存款、设备,每一项后面跟着数字和出具日期。她逐行念给电话那头听,声音很平,每读完一行稍微停顿一下给对方记下来的时间。念完之后,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翻纸的声音传来。“可以了。第一笔授信后天到账。”苏晚说了声“谢谢”,挂断电话。她挂电话时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瞬,话筒扣回去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她抬起头看着陈建国,“你把它准备了三份?”陈建国坐下来,从信封里又抽出两张一模一样的明细,放在桌面上。“一份银行,一份备案,一份给周磊签过字。”他把最底下那张翻到背面,上面有周磊的签名和日期,墨水已经干透,字迹端正。苏晚看了一眼,把三张明细收进抽屉里,顺手把抽屉关好。

    陈建国出去时在走廊遇到周磊。周磊刚从业务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值班表,往白板上一拍,白板晃了一下,磁扣弹出去滚到墙角,弹了两下停在暖气片下面。新员工站在白板前面,看着那张排满的表格,没有人开口。周磊转过身,“县城售后谁去?”没有人立刻回答。他眉头皱了一下,手指在表格上敲了敲,指甲挨着格子发出闷响。老王年纪大了,省城这边自己又要盯,县城售后点一直挂在那里。新员工把头低了下去,盯着自己的鞋尖,有人把手插进口袋里,有人转身装作看墙上贴的通知。

    陈建国推门进来,把文件袋放在门边桌上。“清江服务站的租金,我谈好了。”周磊转过身,脸上表情松了一些。陈建国把合同抽出来,租金写在第二条,每月四百,签了半年。承租方是服务站执照名,付款签字写的是陈建国的名字,笔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。“你用公司账垫的?”陈建国点了点头,“执照用老王身份证,资金走公司账。”周磊放下合同,在白板上划掉了老王的轮班。白板笔下去时划出一条干净的直线。新员工目光在陈建国身上停了一下,有人悄悄朝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。陈建国转身走出业务室,把文件袋卷起来握在手心里,手指顺着纸筒的弧度收紧。

    晚上九点,公司二楼外墙边。陈建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,窗户开着一条缝,秋天的风带着汽车尾气和烤红薯的甜味。他往下看了一眼,街角卖烤红薯的老头刚刚收摊,三轮车上插的纸牌被风吹歪了。对面值班室的灯亮着,白炽灯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,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埃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震动从衣料传到肋骨上。

    他按下接听键,放到耳边。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授信批了。第一笔款后天到账。”陈建国应了一声。苏晚顿了一下,话筒里传来很轻的纸页摩擦声,像在翻一本旧电话本。“但我给你转了一份传真——你早上给我的那张张保国的退工表,我查了原单位的电话本。”陈建国的手指捏紧了手机,指尖压在金属边框上,能感觉到手机壳的温度。“你猜那个号段是谁的?”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,骨节凸起来。“不是二院后勤的。”苏晚的声音清晰得像在纸上写字,没有多余的停顿,“是清江县机械厂旧厂办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说话。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穿过衬衫领口贴着皮肤往里钻,从胸口一直凉到后背。他站在窗户边上,整个人没有动,手里的电话越握越紧,手背上的青筋突起,在白炽灯光下看得分明。怀表隔着衬衫衣料,压在他的肋骨上,金属边缘嵌进皮肤里,像一块冰贴着他的心跳。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接一下,敲在胸腔里,连带着手掌都微微发麻,指尖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