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出发前夜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提前一天到的清江服务站。面包车停在门口还没熄火,老王已经听见动静,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拿着抹布。
“今天咋来了?”老王的语气带着意外,抹布在手上拧了一下,水珠滴在水泥地上。
“路过。”陈建国关上车门,钥匙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塞进口袋。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店里,目光在货架间停留了几秒。
服务站里面比上个月整齐多了。老王正带着人整理柜台,把新进的键盘和鼠标按品牌分类拆箱。纸箱皮摞在门口,地上还散着几个空盒,空气里混着新塑料和纸板的气味。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蹲在墙角拆包装袋,拆到一半抬起头冲陈建国打了个招呼,又低头继续忙。她的手指灵巧地撕开胶带,把鼠标从塑料壳里抠出来,对接在旁边的白纸上。
老王擦完手,走到柜台前,压低了声音:“前天有个人来店里,问了你。”
陈建国没动,只把视线从新货架上移到他脸上。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,拇指在外面轻轻敲着裤缝。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骑摩托的,三十五六岁,穿蓝灰色夹克。”老王说得仔细,眼睛没离开陈建国的表情,“先问你们老板在不在,我说老板几个月没回来了。他又问最近常不常回,我说不常。他在店里转了一圈,买了两节五号电池,就出去了。”
陈建国靠在柜台边上,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侧过身,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。“然后呢?”
“没走。人站在街对面,用了大概三分钟,用公用电话打了一通。”老王指了指对面街角那家小卖部柜台上的红色电话机,“打完就走,头都没回。”
“车牌记了没有?”
老王咧嘴笑了一下,弯腰从柜台下面的薄子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五个字外加几个数字,字形歪扭但能辨认。他把它摊平在柜台上,用手指压住纸角。
“外地的。不是清江本地的牌子。”
“车牌号记下了,我怕认错又写了两遍。”老王把纸条推过来,“还有一样东西——那个人车尾绑了一个蓝色工具包,包侧印着字。”
老王顿了顿,手指在纸条上敲了一下:“‘二院后勤维修’。”
陈建国拿起纸条看了几秒,眼睛在字迹上来回扫了两遍,然后把它对折,放进衬衫口袋。他写完,合上本子,看着老王说:“要是那人再来,别多问,直接打我手机。”
老王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你也注意点。那人看着不像普通问路的。”
陈建国从服务站出来,站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。秋天的阳光照在路面上,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长条,路面上有一只塑料瓶被风吹得滚动。他没有马上上车,先掏出那张旧照片——机械厂九四年厂办值班合影。后排右二的张保国站着,没有笑,眼睛看着镜头正前方,嘴角抿得笔直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那行铅笔字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放回信封。信封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,他把信封口朝下抖了抖,确认没有其他东西掉出来。
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了。陈建国把车停在公司楼下,熄火后没有直接下车,坐了大约三十秒。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,拇指摩挲着皮革表面。车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疏,一个骑三轮车的小贩经过,车上的喇叭循环喊着收旧家电。
电话响了。
周磊打来的。
“有个事跟你说——省城那边有人打听到公司刚拿到授信,今天上午就有人打电话来,想谈合作。”
陈建国靠着座椅背,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前方。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边,车门打开又关上,下来两个穿校服的学生。“什么合作?”
“说是有个新渠道商,想做深圳方向的配件供应。报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截,说可以先铺货后付款。”周磊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我没急着答应。那家公司的名字我之前没听过,让人去工商查了,注册时间才两个月,法人姓赵。”
陈建国握电话的手没有动,手指搭在金属壳上。他的食指在话筒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“姓赵?”
“对。赵卫东那个赵。”周磊语气里有一点犹豫,“要不要再往下查?”
“查。”陈建国说完这个字,停了片刻,“把工商底档调出来,注册资本、法人身份证复印件、注册地址,能拿到的都拿。”
“好。我再往前推一下。”周磊说完挂了电话。
陈建国把手机放回裤兜,拉开车门,踩到地面,站着没动。秋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气,他能闻到一点辣椒炒肉的味道,混着锅铲翻动铁锅的声响。远处有个老太太推着三轮车在卖橘子,橘子的清甜气味若隐若现。
林小慧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,抱着一个帆布包,看见他下车,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。她的脚落地时踩到一片枯叶,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她小跑过来,在他面前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。她的马尾辫在跑动中甩了一下,发梢扫到衣领边缘。“我爸之前提到过一个公司,叫‘深港鑫源’,说是赵卫东以前想搭的线。”林小慧的语气很平稳,没有犹豫,“那家公司现在还在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。她的眼角有一点红,像是刚才在外面骑了一段路,风吹的。“你爸什么时候提的?”
“大概是去年秋天。他喝了酒,说了半句就没往下说。”林小慧把手里的帆布包带子重新往肩上挂了一下,包带子在她肩头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布帛声,“我当时没往心里去,后来才想起来。”
“你爸还说了什么?”
林小慧想了想,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像是在回忆一句落在记忆角落的话。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视线落在远处路面上一条裂缝上。过了几秒钟,她抬起头,看着他说:“那条线,许家才走得动。”
陈建国站在车前,没有说话。
他算了一遍账。低价渠道,新建公司,赵姓法人,深港鑫源。这四个词拼在一起,就像接错线的电路板,总有一个地方不对劲。他的目光掠过林小慧的肩膀,落在她身后那棵梧桐树的树冠上,树叶在风里翻动,露出灰白色的背面。
他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的铁皮烟灰缸里,转身进了公司。烟头落入灰烬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。
晚上八点,陈建国回到省城公司的办公室。苏晚还没走。她站在档案室里,正在整理下一批授信备审材料。办公桌上摊着一排蓝色文件夹,她把一沓发票按月份归好,用夹子夹住边缘,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桌上的台灯照在她脸上,在她颧骨下方投下一片浅影。
听见脚步声,她侧过头。陈建国站在门口,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苏晚把手里的发票放下,从档案室走出来,顺手带上门。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。
“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?”她问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,但语调依然平稳。
陈建国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,把林小慧的话说了一遍。说完,他没有坐下,站在窗口看着外面,路灯的光把马路照成一排明暗不一的格子。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,路灯的光透过灰尘映出柔和的光晕。
苏晚听完停下手里的活儿,走到办公桌前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先看着陈建国侧脸的轮廓,然后打开抽屉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。纸条被压得很平整,她把它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递过来。
“一个多小时前收到的传真。发件人没有署名,发件头是深圳某个商住楼的公共传真号。”
陈建国转身走过来,接过纸条。他的手指触到纸条边缘时停顿了一下,感觉到纸张微微的凉意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许青岚被家族约谈,她先生也在。”
是手写体,字迹工整,不潦草,也没有多余的点画。笔画之间间距均匀,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陈建国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几秒。纸条边缘被折叠过,折痕很实,像是从一叠纸上撕下来的。他想起他和许青岚的关系——合作伙伴,不远不近。他从来没有越界,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家里的事。
但这条消息来得太巧。刚好把“深港鑫源”和许家串在一起。
他又看了一眼纸条。苏晚站在他旁边,两手撑在办公桌上。她补了一句:“发传真的人,用的是许青岚上个月在深圳仓留的备用感谢卡纸——背面印着她公司的旧商标图案。”
陈建国没有再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摩挲着金属外壳。他没有立刻打电话,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屏幕——没有未接来电。他把手机攥在手里,然后把它放回口袋,走到办公桌边上,先给深圳仓的公用座机拨了一通。
忙音。
他在电话旁站了一分钟,又拨了一次,依然是忙音。他听了三秒,把听筒放下——不是占线的忙音,是线路被掐断的那种空茫。听筒里传来的嗡嗡声让他觉得耳膜发紧。
他挂掉电话,手指搭在话筒上,没有松开。手机屏幕忽地亮起,是许青岚的号码。他接起来,放在耳边。
那头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间隔了两秒的呼吸声。然后电话断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