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山前山的风雪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孙铭的车队连车辙印都被积雪迅速掩埋。

    李云龙站在风口，破天荒地没去管那两箱白花花的现大洋。

    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，转身大步走回后山三号防空洞团部。

    一进门，李云龙把缴获的将校呢大衣扯下来，重重摔在长条凳上。

    他抓起桌上的旱烟袋，没点火，就在手里死死捏着。

    “团长，你在孙铭面前放狠话，说要抢铁王八，我没拦着。但关起门来，咱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走到火盆边，声音拔高，震得洞顶的灰尘直往下掉，“那他娘的是战车联队！整整一个联队，起码几十辆铁王八！”

    秦锋坐在火盆边，手里拿着根铁丝，串着个灰扑扑的红薯在烤。

    炭火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。

    李云龙见秦锋不搭理他，急得直拍大腿：“忻口会战那会儿，我见过鬼子的豆丁坦克。国军一个满编营守着阵地，机枪子弹打在装甲上，除了蹦火星子，连个白印都留不下。手榴弹塞履带底下，顶多炸断几根链条。那铁疙瘩一冲起来，战壕直接趟平，活人直接碾成肉泥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大步走到秦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：“现在来的是九七式中型坦克！皮更厚，炮更粗！咱新一团现在是富裕了，子弹管够，半自动步枪也犀利。可打铁王八，靠步枪能行？给老子一万发子弹，也啃不动那层乌龟壳！”

    秦锋把烤得焦黑的红薯翻了个面，淡淡开口：“说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说完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脖子一梗，双眼通红，“咱连一门平射炮都没有，怎么打？拿人命往上填？抱着炸药包去钻车底？我李云龙不怕死，一营的弟兄也不怕死。但这种送命的打法，老子心疼！”

    秦锋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草木灰。

    他走到墙边的黑板前，拿起半截粉笔。

    “鬼子的九七式中型坦克，正面装甲厚度二十五毫米，侧面和后面只有二十毫米。”

    秦锋手腕发力，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横截面图。

    “在老子眼里，这二十五毫米的钢板，就是一层窗户纸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凑过去。

    黑板上画着一个圆柱体，前端被挖空，形成一个漏斗状的锥形空腔。

    “这什么玩意儿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皱着眉头，指着那个漏斗，“喇叭口？你打算用这玩意儿把铁王八喊死？”

    秦锋扔掉粉笔，转过身看着他：“这叫聚能装药。或者叫，锥形装药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听不懂这些词，烦躁地摆摆手：“别整这些文绉绉的。我就问，这玩意儿能炸开铁王八的壳？”

    “老李，小时候玩过水枪没？”

    秦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
    “玩过。竹筒做的，一推滋老远。”

    “一盆水泼在窗户纸上，纸只会湿。把一盆水压进针眼大的孔里挤出去，水柱能直接打穿窗户纸。”

    秦锋手指重重敲在黑板上的漏斗空腔处，“炸药爆炸，力量是向四面八方散的。把炸药前面挖出一个漏斗形的坑，爆炸的冲击波就会顺着这个漏斗，往中间挤压。所有的力量汇聚成一条线，朝正前方喷出去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盯着那个漏斗，脑子里开始琢磨这个物理现象。

    秦锋拿起桌上的铅笔，猛地扎穿一张草纸。

    “在这个漏斗里，垫上一层紫铜皮。炸药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，会瞬间融化这层铜皮。变成一股温度超过两千度、速度比子弹快十倍的金属射流。”

    秦锋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防空洞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。

    “两千度的金属液柱，打在二十五毫米的装甲上。钢铁会瞬间融化。高温液态金属直接烧穿一个洞。然后金属射流和装甲碎片，会以极高的速度喷进坦克内部。”

    秦锋盯着李云龙的眼睛：“到时候，里面的鬼子驾驶员、炮手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，就会被几千度的高温瞬间烤成焦炭。或者被碎片打成筛子。连人带弹药库，一起殉爆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他看着黑板上那个不起眼的“喇叭口”，头皮阵阵发麻。

    这东西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狠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个破药包，能把铁王八烧穿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极度的狂热。

    “只要炸药威力够大，别说二十五毫米，装甲再厚一倍，老子也能给它烧个对穿。”

    秦锋端起桌上的粗瓷碗，喝了一口凉水。

    “那还等什么！赶紧造啊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一把抓住秦锋的胳膊，眼睛冒着绿光，“有了这玩意儿，老子非得把筱冢义男的战车联队挨个开瓢！”

    秦锋甩开李云龙的手：“黑火药威力不够。爆速太低，形不成有效的金属射流。必须用高能炸药。”

    “高能炸药？咱上哪弄去？”

    秦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忘了咱们从太原大东沟化工厂拉回来的东西了？苏言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提炼，算算时间，苦味酸应该出成品了。”李云龙一拍大腿：“对啊！那个戴眼镜的书呆子！”

    秦锋大步向外走去：“走，去兵工厂。给鬼子的铁王八，准备一份大礼。”

    黑云山后山，兵工厂核心区。

    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二十二台重型机床全速运转，黄铜弹壳流水般落进木箱。

    秦锋和李云龙穿过车间，来到最深处一个单独开凿的石室外。

    石室外拉着警戒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。

    刘老汉蹲在警戒线外，探头探脑，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“团长，苏专家说那黄色的粉末脾气大得很。沾点火星子就能把这半座山炸塌。他连铁器都不让碰，全用木头勺子舀。”

    刘老汉心有余悸地汇报。

    秦锋点头。

    苦味酸极度敏感，与金属接触会生成极不稳定的苦味酸盐，稍有摩擦就会引爆。

    石室的木门推开。

    苏言戴着防毒面具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长衫沾满了黄色的污渍，脸色苍白，但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。

    “秦团长，第一批苦味酸提纯完毕。”

    苏言摘下防毒面具，大口呼吸着外面的冷空气，“一共三百斤。纯度极高。威力比同等重量的TNT还要大。”

    “干得好。”

    秦锋转头看向刘老汉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聚能装药结构的草纸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刘老汉，停下手里的活。去库房调一批紫铜皮，按照这个图纸，打制一批漏斗形的紫铜罩。尺寸必须分毫不差。”

    刘老汉接过图纸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：“这活不难。机床一转，半天就能车出几百个。只是这铜皮漏斗是干啥用的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在一旁咧嘴大笑：“老刘，不该问的别问！这可是咱们新一团的‘开罐器’！”

    秦锋指着图纸上的外壳部分，继续下令：“找一批结实的圆木，掏空。做成手榴弹的形状，但体积要大三倍。把紫铜罩嵌进去。尾部加装木柄和稳定降落伞布，确保扔出去之后，必定是喇叭口朝前撞击目标。”

    刘老汉连连点头，拿着图纸一路小跑冲向机床车间。

    秦锋看着轰鸣的兵工厂，眼中闪过一丝厉芒。

    有了聚能装药反坦克手榴弹，步兵对坦克的降维打击即将拉开帷幕。

    血肉之躯挡不住钢铁履带的时代，在新一团这里，彻底翻篇。

    “老李。”

    秦锋转头。

    “到！”

    “通知一营，挑选一百个臂力好的老兵，成立反坦克突击队。明天开始，拿一比一的木头模型练习投掷。”

    秦锋下达命令，“二十米内，必须精准砸在指定的白圈里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立正敬礼，大声领命。

   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铁王八被烧穿的画面，恨不得马上冲下山去抓几个鬼子练练手。

    秦锋走出兵工厂，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。

    筱冢义男，你的钢铁洪流。

    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