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谷的雪停了。

    秦锋刚在太原指挥部开完那场压抑的防疫会，便顶着满身的寒气驱车赶回了落雁谷的临时车间。

    乙炔切割机的蓝火还在喷。

    几百号工人光着膀子，把日军的装甲列车大卸八块。

    “停！”

    秦锋大步跨过地上的废铁，抬手按住一台切割机的气门阀。

    气流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张大彪提着扳手跑过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。

    “司令，怎么停了？这节车厢的装甲刚剥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这四节带动力舱的，原封不动留下。”

    秦锋指着铁轨上最核心的四节车厢，“把周围的碎铁清理干净。”

    张大彪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切了？那咱炼钢的高炉……”

    “钢有的是。”

    秦锋踢了一脚地上的履带残骸，“这四节车厢底盘完好，两台重型柴油机连个弹片都没挨。切了炼钢，那是败家子。”

    苏言顶着鸡窝头，抱着一摞图纸从后方跑过来。

    他脚下一滑，险些栽进雪坑。

    “司令，你又要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苏言扶正眼镜，气喘吁吁。

    “干一票大的。”

    秦锋转过身，指着光秃秃的车顶，“把那两门缴获的150毫米双联装舰炮，给我焊到第一节车厢上去。”

    苏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
    他连连摆手，手里的图纸哗啦啦作响。

    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
    苏言扯着嗓子喊，“司令，那是舰炮！后坐力能把一艘炮艇掀翻！你把它焊在列车顶上，开一炮，这四节车厢的底盘就得散架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加固。”

    秦锋面不改色，语气生硬。

    “怎么加固？”

    苏言急得直跳脚，“车顶的承重梁是按六十毫米装甲设计的，根本承受不住舰炮的驻退机！”

    秦锋走近两步，伸手点在苏言的图纸上。

    “拆掉原有的承重梁。用工字钢做井字型骨架，直接焊死在底盘上。把后坐力传导到铁轨上。”

    苏言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图纸，嘴里快速嘟囔着数据。

    “井字型骨架……应力分散……铁轨承载……”苏言猛地蹲在地上，掏出铅笔在图纸上疯狂计算。

    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半分钟后，苏言抬起头，眼珠子布满血丝。

    “理论上可行。但必须加复合垫层！司令，给我两吨橡胶和锰钢，我能在车顶铺一层减震垫。否则开炮的时候，里面的炮手会被震碎内脏！”

    “批给你。”

    秦锋点头，“两侧再焊两个自行高炮的基座。装两门双联装20毫米防空炮。”

    苏言倒吸一口冷气，手里的铅笔“啪”地折断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要造一个移动要塞？动力不够啊！加上这些重火力，这车得超重三十吨！”

    “把日军的煤水车改成柴油罐，挂在最后面。两台柴油机满负荷运转。”

    秦锋语速极快，不容反驳。

    “哎哟喂，老秦，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背着手，溜溜达达地走过来。

    他围着那节庞大的车厢转了三圈，不时用手拍拍厚实的装甲。

    “好家伙，这铁王八要是开出去，阎老西的魂都得吓飞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咧着嘴乐，“老秦，这车归我们装甲师了吧？我亲自当车长！”

    秦锋斜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俄文手册第七章背完了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心虚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。

    “那啥，大彪找的那个翻译，口音太重。我正寻思着换个人教……”

    “背不完，你连拖拉机都别想开。”

    秦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。

    李云龙缩了缩脖子，赶紧转移话题。

    “行行行，我背。不过老秦，这车头光秃秃的，不够威风。咱找个画匠，在车头上画个下山猛虎，再写上‘独立大炮号’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张大彪在旁边没憋住，噗嗤一声笑了。

    秦锋冷着脸看着李云龙。

    “画老虎？你当这是唱戏？车头刷一层防锈漆，用白漆写五个字——钢铁堡垒号。”

    “钢铁堡垒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砸吧砸吧嘴，“这名儿听着硬气是硬气，就是没俺那下山猛虎提气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写字就去找赵刚教你。”

    秦锋懒得理他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雪坑里，蹲着十几个被俘的日军铁道兵。

    他们双手抱头，冻得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一个挂着军曹军衔的日军技师，死死盯着正在量尺寸的苏言，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旁边的一个列兵牙齿打颤。

    “疯了……”军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，“那个人，连图纸都不画，看一眼底盘就算出了承重极限，竟然直接要在车顶焊舰炮……”

    列兵咽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“长官，他们能成功吗？”

    军曹闭上眼睛，头深深埋进膝盖里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缴获，这是在造怪物。这辆战车，以后姓八路了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。

    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他没有看李云龙，直接走到秦锋面前。

    “秦军长，图纸再好，火力再猛，也得看路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翻开笔记本，钢笔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秦锋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正太铁路中段，有三座石拱桥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目光锐利，“我当年在二战区参谋部看过图纸。那三座桥的承重上限，是八十吨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合上笔记本，指着眼前的车厢。

    “你这四节车厢，加上150毫米舰炮、高炮基座、复合垫层，还有满载的弹药和柴油。总重绝对超过一百三十吨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凑过来，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一百三十吨？那开上去，桥不就塌了？”

    楚云飞点头。

    “桥一塌，这辆钢铁堡垒号，就成了趴在沟里的死王八。”

    苏言猛地抬起头，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。

    “楚师长，我们可以加固路基！用井陉煤矿的煤渣垫底，把单轨枕木换成双轨钢梁。我能在三天内，把桥梁承重提高到一百五十吨！”

    楚云飞看着苏言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苏厂长，账不是这么算的。加固路基需要大量工程兵，还得有重型机械。最关键的是，正太铁路沿线，布满了日军的铁道守备队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转向秦锋，语气凝重。

    “秦军长，你的工兵一旦上去修路，就会成为日军活靶子。这不是搞建设，这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动土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一拍大腿。

    “老楚说得对！修个屁的路！老子直接带装甲师平推过去，把那些炮楼全给他扬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推？”

    秦锋冷冷地反问，“路基不稳，你的T-34开过去一样陷车。”

    秦锋转过身，大步走到一辆吉普车前。

    他一把扯下车引擎盖上的帆布，将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摊开。

    风吹得地图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张大彪赶紧上前，用两块石头压住边角。

    李云龙、楚云飞、苏言，三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秦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，越过太原，越过井陉，最终停在了一条黑白相间的铁路线中段。

    “楚云飞说得对。路基是关键。”

    秦锋的目光在地图上聚焦，“日军的铁道守备队，不是一群只会放枪的杂牌。他们懂铁路，懂爆破，懂怎么利用地形拖死我们。”

    秦锋抬起头，看着眼前的三个人。

    “钢铁堡垒号，三天内必须下线。”

    秦锋下达死命令。

    苏言咬着牙点头。

    “保证完成！”

    “李云龙，你的装甲师，随时准备沿铁路两侧穿插。”

    秦锋转头。

    “没问题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摩拳擦掌。

    秦锋重新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。

    他在地图上的那个点，重重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。

    笔尖刺破了纸面，扎在引擎盖的铁皮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老秦，咱们第一炮，到底打哪儿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盯着那个红圈，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秦锋扔掉铅笔，拍了拍手上的铅灰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正太铁路中段。”

    秦锋一字一顿，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娘子关。”

    秦锋手指点在红圈上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“这条路的第一颗钉子，就砸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