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太铁路中段，日军铁道守备队司令部。

    屋里没有挂天皇像，墙上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桥梁剖面图。

    小林大佐正拿着卡尺，在一张图纸上仔细比划。

    旁边放着一摞厚厚的计算纸。

    “大佐，太原方向侦察机汇报，八路军正在落雁谷改装重型列车。”

    参谋中村快步走进来，递上一份加急电报。

    “不用看。”

    小林把卡尺往桌上一扔，头都没抬，“重型装备必须走铁轨。这条铁轨，每一根枕木的承重极限，都在我脑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向北平请求航空兵支援吗？”

    中村追问。

    “蠢货。”

    小林嗤笑一声，“长谷川的一百五十架飞机刚在太原变成废铝，你还要派人去送死？对付钢铁，不能用肉体，要用物理。”

    小林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笔画了一个铁路剖面图。

    “八路军的坦克，自重三十吨。他们改装的列车，至少一百吨。”

    小林敲击黑板，粉笔灰簌簌落下，“重量越大，对路基的压强越大。八路军最大的破绽，就是他们的重家伙必须走铁路。而铁路，是我修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意思是？”

    “通知第二中队，去娘子关外围的三号路段。”

    小林扔掉粉笔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把铁轨下方一米处的石渣全部掏空，换成木质支撑架。在支撑架下方，埋设三十枚加压碟形雷。”

    “探雷器会扫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中村提醒。

    “碟形雷的外壳是陶瓷。”

    小林转过身，扯起嘴角，“他们扫不到。只要重量超过十吨的车辆压上去，木架断裂，车体下坠，碟形雷瞬间起爆。我要让他们的履带和车轮，全部变成废铁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娘子关外围。

    风夹着雪粒子，砸在钢盔上梆梆作响。

    张大彪趴在雪窝子里，举着望远镜死盯着前方的路基。

    “一排，探雷器扫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张大彪按下对讲机。

    “报告师长，扫了三遍，全是安全信号！”

    “先导工程车，往前开！速度放慢！”

    张大彪下达指令。

    一辆改装的半履带工程车缓缓驶上路基。

    车头的推土铲刮擦着铁轨上的积雪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安全推进了五十米。

    张大彪松了口气，刚准备下令大部队跟进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地下传出。

    工程车左侧履带下方的石渣突然大面积塌陷，整辆车向左侧严重倾斜。

    “倒车！快倒车！”

    张大彪大吼。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十吨重的工程车彻底压断了地下的木架，狠狠砸进坑底。

    闷雷般的炸响从地底抠出来。

    十吨重的工程车像个玩具一样被掀翻，碎石夹着断裂的履带板砸了满天，车体轰隆一声侧翻在路基下的烂泥里。

    “医疗兵！救人！”

    张大彪拔出步枪，连滚带爬地冲向塌陷区。

    两名满脸是血的工兵，被战友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硬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原纵队指挥部。

    “哐当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炭盆。

    炭火洒了一地，燎着了地上的废纸，冒出阵阵青烟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！还没见着鬼子的人影，先折了一辆工程车，伤了两个弟兄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对着电台麦克风咆哮，唾沫星子喷了老远，“张大彪，你干什么吃的？探雷器是烧火棍吗！”

    “师长，探雷器真没响！”

    电台里传来张大彪焦急的声音，“鬼子把路基掏空了，雷埋在深处，外壳还不是铁的！”

    “老子不管他什么壳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一把扯开领口，转身瞪着秦锋，“老秦，给我批柴油！我亲自带装甲师上去！三十辆T-34排开，老子就不信蹚不平他几个土坑！大不了用炮弹洗地，把路基全炸翻重修！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秦锋坐在桌后，手里拿着苏言刚送来的现场勘测报告，连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洗地？”

    秦锋把报告扔在桌上，“一发85毫米高爆弹，能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弹坑。你把路基炸没了，你的坦克长翅膀飞过去？”

    “那总不能干看着吧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急得直搓手，“钢铁堡垒号明天就下线了，路不通，那玩意儿就是个死靶子！”

    苏言走上前，把一堆带土的碎瓷片倒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司令，现场带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苏言推了推眼镜，“陶瓷外壳，高压引信。这是专门针对重型履带车辆的碟形雷。常规探雷器对它完全无效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，翻开笔记本，钢笔在纸上快速记录。

    “不仅是地雷。”

    苏言拿出一张手绘的剖面图，指给众人看，“张师长汇报，塌陷区下方有大量被锯断的木架。日军精确计算了工程车的自重。十吨以下的步兵走过去，木架不会断。十吨以上的车辆压上去，瞬间塌陷起爆。”

    指挥部里安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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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云龙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抓了抓头皮，满脸烦躁。

    “这他娘的算什么打法？鬼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了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瞪着苏言，“你小子少拿那些弯弯绕的词糊弄老子！什么压强引信的，地雷就是地雷！老子找几个敢死队，带着探条上去，一寸一寸地扎！扎出雷来手工排掉！”

    苏言气得满脸通红，毫不退让地顶回去：“李师长，你这是草菅人命！陶瓷雷壳和周围的石渣摩擦声音完全一样，探条根本扎不出来！而且那是加压雷，稍有不慎，排雷的人连全尸都留不下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一把揪住苏言的衣领，“老子装甲师几千号人就在前面趴着吹冷风，你让老子等？”

    “放手。”

    秦锋声音不大，却透着绝对的威压。

    李云龙手一僵，悻悻地松开苏言，退后半步。

    “动不动就敢死队。”

    秦锋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李云龙，“我给你最好的装备，不是让你拿人命去填坑的。李云龙，你再改不掉这土匪脾气，就给我滚回被服厂去绣花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彻底没脾气了，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，脚尖踢着地上的炭灰，嘴里小声嘟囔：“不让排雷，不让开炮，难道让老子长翅膀飞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楚云飞在角落里合上笔记本。

    上面刚刚写下一行字：敌方指挥官具备土木专业能力。

    “秦军长，日军这是阳谋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站起身，指出要害，“他们利用地形和技术，把我们的重拳打在了棉花上。如果我们强攻，伤亡惨重；如果我们停滞，正中他们拖延时间的下怀。”

    秦锋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点在娘子关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传我命令，工程车全部撤下来。工兵连原地待命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再往坑里填一寸土。”

    秦锋转过身，把桌上的碎瓷片扫进废纸篓：“李云龙，你的装甲师也给我老实趴着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急了：“老秦！工程车撤了，路谁来修？就这么干耗着？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秦锋打断他的叫嚣，“对面是个工程师，不是只会喊‘板载’的蠢货。用蛮力，只会正中他的下怀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咬着后槽牙，一脚踢开地上的半截木炭，满脸写着不服，气呼呼地转过身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日军铁道守备队司令部。

    中村参谋快步走进制图室，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：“大佐阁下，前线战报！八路军的先导工程车被碟形雷摧毁，履带断裂。目前他们已经停止推进，工程部队正在后撤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拿着铅笔的手没有停。

    他正在画一张极其复杂的桥梁承重图。

    “意料之中。”

    小林吹了吹图纸上的铅笔灰，“八路军的指挥官，脑子里只有冲锋和开炮。遇到这种土木工程的难题，他们除了抓瞎，没有任何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不要趁机派兵突击？”

    中村试探。

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小林放下铅笔，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，“守备队的任务是拖延。告诉各中队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开枪暴露火力点。”

    小林走到电台前，拿起送话器。

    “接北平司令部。”

    电台里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。

    “我是小林。”

    小林看着墙上的正太铁路全图，语气平稳，“请转告冈村将军。八路军的重装甲部队，已被我阻挡在娘子关外围。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，支那人的履带，就别想越过正太铁路一寸。”

    小林顿了顿，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懂路基，更不懂工程。我可以在这里，拖住他们三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