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晌午，正太铁路中段。

    风雪刚停，积雪反光刺眼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沉闷的引擎声从北面压过来。

    十二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贴着山脊线扎下来，机腹下挂着的五十公斤航弹反着冷光，直扑铁路作业面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蹲在战壕里，抓起一把雪狠狠搓了把脸，“路被地雷堵死，天上的苍蝇又来凑热闹！老秦，我让装甲师把高射机枪架起来，跟他们拼了！”

    秦锋靠着弹药箱划了根火柴，把烟点上：“省点子弹。对付这帮苍蝇，用不着你那几挺破机枪。”

    “那让弟兄们干挨炸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瞪圆了牛眼。

    秦锋吐出一口青烟，指了指铁路边两个盖着厚重帆布的雪包：“苏言熬了三个通宵弄出来的东西，今天得见见血。”

    半空中，日机编队开始俯冲。

    带队的日军中尉看着下方趴窝的工程车，对着送话器大吼：“支那人的车队堵死了！没有防空阵地！第一小队，投弹！”

    “掀网！”

    苏言站在战壕边，举起红旗猛地劈下。

    两名战士扯落帆布。

    两辆造型怪异的战车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底盘是缴获的日军九七式坦克，炮塔被直接切掉，换成了一个敞篷操作台，上面架着两门粗壮的双联装20毫米防空机关炮。

    “挂二挡！顺着铁轨跑起来！”

    苏言抓起铁皮喇叭大吼。

    两辆自行高炮引擎轰鸣，履带卷起雪浆，竟然迎着日机的俯冲方向飙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趴在战壕沿上，看直了眼，“这他娘的是成精了？高射炮还能长腿自己跑？”

    “固定防空打低空目标，死角太大。”

    秦锋弹掉烟灰，“让炮跟着飞机跑，死角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日军中尉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刚把准星套住地面的目标，目标却突然加速跑出了轰炸圈。

    “八嘎！重新拉起，建立航线！”

    中尉猛拉操纵杆。

    “仰角四十五度！提前量五个机身！长点射，打！”

    苏言拿着秒表，扯着嗓子吼。

    自行高炮上的射手死死踩下击发踏板。

    “嗵嗵嗵嗵！”

    四道暗红色的曳光弹链像火鞭一样抽向天空。

    因为底盘在高速移动，弹道形成了一张移动的火网，直挺挺地兜住了刚拉起机头的两架僚机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一架日机的右翼直接被2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撕碎，凌空爆开一团火球，一头栽进远处的山沟。

    另一架被拦腰打断，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，跟着半截机身砸在铁轨旁，炸起漫天黑雪。

    “好！”

    张大彪一拳砸在冻土上。

    日军中尉抓着操纵杆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他对着送话器扯着嗓子大吼：“散开！不要直线飞行！规避！”

    但他绝望地发现，无论他怎么拐弯，地面的火网始终像长了眼睛一样黏着他。

    “一号车，左满舵！切内圈！二号车，挂三挡，咬住他的屁股！”

    苏言在雪地里跟着跑，边跑边指挥。

    两辆自行高炮在平坦的雪地上灵活转向，硬生生兜住了日机编队的退路。

    “大队长！不行！地面的高炮在追着我们跑！”

    一名日军飞行员在电台里喊破了音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一串炮弹从下至上贯穿了他的座舱。

    飞机在半空中炸成零件。

    两分钟。

    仅仅两分钟。

    十二架日机，四架变成火球。

    剩下的八架慌乱丢下炸弹减轻配重，拉高机头拼命往北平方向逃窜。

    阵地上静了两秒，随后战士们把帽子扔向半空，嗷嗷叫着欢呼起来。

    自行高炮缓缓停下，两根粗壮的炮管还在往外冒着青烟。

    李云龙连滚带爬冲出战壕，跑到一号车跟前。

    他围着车转了三圈，眼睛直冒绿光。

    “苏言！你小子这回立大功了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拍着大腿，“这铁王八能跑能打，比老子的T-34还带劲！”

    他兴奋过了头，没忍住，撅起嘴对着还在冒烟的炮管散热套“啵”地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哧啦——”

    一股烤肉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亲娘哎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捂着嘴往后蹦了三尺高，疼得直跳脚。

    张大彪凑过去一看，没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：“师长，您这下巴上的一撮胡子，燎得挺平整，跟拿剃刀刮过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滚滚滚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疼得直吸凉气，指着炮管骂，“这玩意儿脾气还挺大！”

    全阵地的战士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刚才空袭带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秦锋走过来，把烟头扔进雪里踩灭。

    “苏言，报账。”

    秦锋看着自行高炮，敲了敲装甲板。

    苏言掏出本子，推了推眼镜：“两台车，共消耗二十毫米高爆弹一百四十七发。击落敌机四架。没有机械故障，底盘悬挂承受住了后坐力。”

    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“一百四十七发换四架飞机。”

    秦锋点点头，“这买卖划算。”

    “司令，那这车……”李云龙顾不上嘴疼，凑过来搓着手。

    “图纸封存，马上送回太原兵工厂。”

    秦锋转头看着苏言，“高炉全开，底盘用缴获的九七式，防空炮用我们的。半个月内，我要看到一个防空营的编制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苏言在本子上重重记下一笔。

    “老秦，那这两辆样车……”李云龙眼巴巴地看着。

    “留给你的装甲师。”

    秦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，“下次再遇到地雷过不去，别拿人命填。用它给老子把天上的眼睛全打瞎。”

    “得嘞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咧开嘴笑了，牵动了烫伤的下巴，又疼得一哆嗦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正太铁路中段，娘子关铁道守备队司令部。

    小林大佐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山脊上飘起的四股黑烟。

    参谋中村快步走进来，满头大汗：“大佐阁下，航空兵的突袭失败了。长谷川残部损失四架战机，其余已经撤回北平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没有回头，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冷茶。

    “他们是怎么失败的？”

    小林放下茶杯，“八路军的85毫米高炮，打不到贴地飞行的飞机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85高炮。”

    中村咽了口唾沫，“飞行员报告，八路军的高射炮……长在履带上。它们在地面上追着飞机跑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快步走到制图桌前，死死盯着那张正太铁路的剖面图。

    “移动防空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大佐，我们还要向北平请求制空支援吗？”

    中村问。

    “撕掉制空支援计划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一把扯下墙上的航空联络图，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，“天上那群马鹿都是废物。不用指望他们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红蓝铅笔，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那个位置，是娘子关隧道。

    “碟形雷只能拖住他们几天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盯着图纸上的隧道口，狠狠咬了咬后槽牙，“一旦他们的工程部队把路基填平，那个叫秦锋的男人，一定会把他的钢铁怪物开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中村额头冒汗。

    小林大佐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在隧道图纸的三个承重柱位置，画了三个红色的叉。

    “给北平发加急电报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扔掉铅笔，转头看向中村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
    “向冈村将军申请，三吨黄色炸药。”

    中村吓得倒退半步：“三吨？大佐，那是整个娘子关隧道的承重极限！一旦引爆，隧道就彻底塌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要的就是它塌。”

    小林大佐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，“八路军想用铁路，我就把这条铁路，彻底变成他们的坟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