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家庄城内，第十二军临时指挥所。

    田中中将站在巨大的沙盘前，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站在两旁的联队长，而是死死盯着沙盘上石家庄周边的地形起伏。

    “外围壕沟加铁丝网。中层混凝土碉堡群。内层环形永备工事。”

    田中用红笔在沙盘上重重画了三个同心圆，力道大得几乎戳破了沙盘底板，“这，就是大日本皇军关东军级别的立体防御！”

    参谋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防御标识，忍不住指着沙盘外围试探道：“中将阁下，八路军秦锋部毕竟拥有重炮和战车，如果他们不顾伤亡，利用装甲集群强行突破外围……”

    “愚蠢！”

    田中冷哼一声，扔下铅笔，接过副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，“面对这种纵深防御，装甲部队根本展不开！他们只能用人命填！但人命，秦锋舍得吗？”

    田中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日军军官，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妄。

    “他一定会用重炮轰击。八路军的火炮威力，我承认。但火力再猛，也要消耗弹药！太原兵工厂的产能再高，正太铁路的运力也是有极限的。五万守军，三道防线。只要让他们的炮弹打光，这石家庄就是秦锋的滑铁卢！都听明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嗨！”

    军官们齐刷刷低头。

    “去告诉前线士兵。”

    田中整了整衣领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，“把头缩进防空洞里，让八路军炸。等他们炸累了，炸没脾气了，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。我要把秦锋的坦克，一辆一辆焊死在石家庄的城墙下！”

    田中自以为算无遗策，但他根本不知道，他引以为傲的“乌龟壳”，在真正的降维打击面前，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石家庄南门外三公里，小王村。

    楚云飞穿着一身破旧的伪军棉服，头上戴着一顶带护耳的狗皮帽子，整个人趴在齐腰深的雪窝子里。

    他手里举着一副高倍率蔡司望远镜，镜片上蒙着一层防反光的黑纱。

    冷风夹着雪粒子往脖子里灌，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    “团座……不，师长。”

    参谋长方立功同样一身伪军打扮，趴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铅笔，冻得直哆嗦，“日军的巡逻队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记坐标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声音极低，没有一句废话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慢慢转动望远镜的旋钮，视线穿过风雪，死死锁定在南门外两公里的一片开阔地上。

    那里覆盖着伪装网，但炮管的轮廓在雪地里根本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南门正南方向，距离城墙两千一百米。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。一字排开，间距十五米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报出一串数据。

    方立功迅速在小本子上记录。

    望远镜的视野继续向东移动，定格在铁路货场附近。

    “货场东侧，距离站台四百米。八门150毫米重炮。炮口朝南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顿了顿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，“田中这老鬼子，把身家性命全摆在明面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师长，你看货场后面。”

    方立功压低声音提醒。

    楚云飞微微调整焦距。

    视线里，成百上千个木箱堆积如山，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。

    一队队日军士兵正在搬运弹药箱，防守极其严密。

    “弹药库，还有后勤给养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看了一眼手表，“距离重炮阵地不到三百米。田中为了方便炮兵取弹，把物资全集中在货场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兵家大忌啊。”

    方立功摇了摇头，“一旦遭到覆盖打击，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不懂，他是觉得八路军的火炮够不着，或者打不准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放下望远镜，把身子往雪窝子里缩了缩，“在传统炮战里，要敲掉这么大面积的阵地，至少需要一个重炮联队轰上两个小时。田中觉得他有时间转移。”

    楚云飞拍了拍方立功的肩膀，眼中闪过一丝看死人的怜悯。

    “可惜，他遇到的是秦军长。把坐标发给太原。精确到十米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两天前。

    正太铁路西段，距离石家庄一百公里外的一处隐蔽靶场。

    大雪初停。

    二十四辆履带式装甲车在荒野上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没有炮塔。

    没有主炮。

    车体后方，背着一个巨大的方形发射架。

    三十六根黑洞洞的发射管整齐排列，直指远方的山头。

    李云龙站在距离阵地一百米外的土坡上，双手抄在袖筒里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
    “苏厂长，你这大张旗鼓的，到底行不行啊？”

    李云龙撇着嘴，一脸不信邪，“就这铁皮刺猬，连个炮闩都没有，能打多远？”

    苏言穿着厚重的军大衣，手里拿着一面红旗，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“李师长，捂好耳朵。”

    苏言推了一下黑框眼镜。

    “老子打了一辈子仗，什么炮没听过？还捂耳朵？”

    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李云龙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苏言没再理他，举起手里的红旗，猛地挥下。

    “一号车，单车齐射！放！”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不是传统火炮那种沉闷的爆响，而是一阵极其尖锐、撕裂空气的呼啸声！

    三十六发122毫米火箭弹，在短短十八秒内，拖着刺眼的白色尾焰，如同暴雨般腾空而起。

    天空瞬间被密集的白线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巨大的尾焰掀起一阵狂风，把地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。

    李云龙张大嘴巴，手里的旱烟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雪地上。

    他根本没顾上去捡，眼珠子死死盯着五公里外的那座山头。

    “轰轰轰轰轰——”

    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传来。

    整座山头瞬间被火海和黑烟吞没。

    三十六发高爆弹在极短的时间内洗地，爆炸的冲击波连成一片，连地皮都被硬生生削下去半米。

    等硝烟散去，那座原本覆盖着白雪的山头，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烂泥地，连一棵完整的树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李云龙咽了一口唾沫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乖乖……这他娘的哪里是打炮，这是下冰雹啊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一把抓住苏言的袖子，眼睛通红，“老苏！这玩意儿太狠了！这要是二十四辆车一起放，得把天空都撕个窟窿！”

    苏言挣脱李云龙的手，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写下一组数据。

    “单车覆盖面积达标。如果是二十四辆车齐射，八百六十四发火箭弹，可以在三十秒内，把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犁成平地。”

    苏言看向李云龙，“连一只蚂蚁都活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猛地转头，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抽烟的秦锋。

    “老秦！秦大军长！”

    李云龙一个箭步冲过去，脸笑成了一朵菊花，“这好东西，你可不能藏着掖着！给咱石家庄来一轮？就一轮！老子保证带着装甲师直接冲进田中的指挥部！”

    秦锋吐出一口烟圈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来一轮？”

    秦锋把烟头扔在雪地里，用军靴碾灭，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冰冷和霸气，“田中五万人守城，我给他来一轮，那是看不起他。”

    秦锋抬起头，看向石家庄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我要给他来十轮。打到他怀疑人生，打到他连投降的电报都发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视线拉回现在。

    北平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。

    冈村宁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一杯清酒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那种穷途末路的疯狂被强行压制在了眼底。

    参谋长推门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

    “司令官阁下，石家庄急电。”

    参谋长立正顿首，“田中中将汇报，三道防线已经构筑完毕。五万守军士气高昂。田中中将扬言，只要八路军敢攻城，必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冈村宁次接过电报，扫了一眼，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。

    “田中君，不愧是帝国防守战的专家。”

    冈村宁次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“秦锋的装甲部队在平原上确实无敌，但石家庄不是平原。只要田中能拖住他半个月，大本营的援军就能赶到。”

    冈村宁次拿起桌上的红笔，在地图上“石家庄”的位置，重重写下四个字：石家庄必守。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秒，太原纵队指挥部。

    电报员猛地扯下接收机上的一长串密码纸，大步冲向作战桌：“报告司令！楚师长从石家庄城下发回急电！日军炮兵阵地、弹药库、后勤枢纽的精确坐标已全部标定！”

    秦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，随手将手里的红蓝铅笔“啪”地一声折成两段。

    “传令火箭炮营。”

    秦锋看着地图上的石家庄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准备收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