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单有打牌的，还有搓麻将、摆象棋的，这些花样，最早都是刘禅在宫里琢磨出来，后来慢慢传入坊间，渐渐成了市井里热络的人气活计……

    但仅限于小赌怡情。大汉律令明载，赌博严令禁止，谁敢私开赌坊，脑袋立马搬家。

    历朝历代皆如此，别被戏文骗了，以为古时候能堂而皇之设局开盘。

    但凡脑子清醒的掌权者，哪个不清楚赌祸之烈？

    至于弄出几样新牌戏，会不会助长赌风？这倒不必忧心。

    斗三国、象棋、麻将问世之前，民间就没别的棋牌玩法了？

    当然有。

    刘禅多添几样，不过是给日子添点趣味，丰富些营生之外的闲趣。

    真要赌，石头剪刀布都能押注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信步闲逛，腹中渐饥，便各买了一碗臭豆腐，边走边吃。

    街边小摊林立：糖葫芦红艳诱人，卤味香气扑鼻，还有各式小吃，烟火气十足。

    随着豆油普及、西域果蔬陆续引入、百姓日子日渐宽裕，“阿斗菜谱”也越攒越厚……

    当然，阿斗本人早不插手厨事，但凡民间琢磨出新菜式，总爱往菜谱里一塞，对外吆喝时还特意加一句：“御膳房秘传！天子亲试方子！”，纯为叫座。

    “马仔裤还挺时兴。”孙尚香扫视街上来往行人，十人里倒有八人穿着。

    因大汉境内不养牛，羌地兄弟便把牛仔裤唤作“马仔裤”，取其骑马便捷之意。

    比起旧式裤装，马仔裤确实利落得多，骑马、耕田、干粗活，全都舒展自如。

    “人家穿是图干活顺手，你穿纯粹为了显好看。”刘禅打趣。

    民间所售马仔裤多为宽松款，腰腿处密布大小口袋，实用得很。

    孙尚香斜睨他一眼：“你要是不爱看……”

    “爱！最爱看你穿！”刘禅立马改口。

    “哼～”

    两人正拌着嘴，一辆马车忽在身侧稳稳停下，车夫探身问道：“二位贵人，搭个便车？我知道一家地道面馆。”

    “走！”

    孙尚香不等说完便跃上车厢，刘禅紧随其后，黄皓则坐在车夫身旁。

    “竟是公共马车？没想到大汉已有这等便利了。”刘禅掀帘一望，颇感意外。

    “哈哈～也是刚上岗！”跟后世的出租车司机一样，这位车把式格外健谈，立马接上话茬：“听说路线是工部定的，衙门统一招人，咱现在也算吃朝廷俸禄的差役了。”

    刘禅留意到车厢前头安着一只投币匣子，带铜锁，只进不出，想必等收车回衙，才由专人清点当日营收。

    马车颠簸着跑了一炷香工夫，稳稳停在一家面铺门前。

    车把式扬声招呼：“到了！这家油泼面，可是长安城头一份儿！贵人不妨试试。车钱统一定价，一人五文。”

    不论远近，只要在既定线路上，每人都是这个数。

    当然，谁要是赖在车上不下，车把式二话不说，直接拉去刑部大牢。

    黄皓掏出一枚直百钱，“叮当”一声扔进匣子。车把式面露难色：“贵人，小的没零钱找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找了。”黄皓摆摆手。

    刘禅与孙尚香走进面馆落座，要了三大碗油泼面。

    面端上来，刘禅扫了一眼：葱花、蒜末齐全，辣椒自然没有，但撒了茱萸碎和花椒粒，这两样，正是眼下替代辛辣的主力。

    “真香！”孙尚香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滚烫热油一浇，香气四散，面条筋道、调料鲜亮，看着就勾人胃口。

    “唉，”刘禅忽然轻叹一声，“这辈子，不知还能不能尝到辣椒啊！”

    孜然尚无踪影，辣椒怕是更遥不可及……

    可无论如何，大汉在刘禅掌舵下，正一天一个样，处处翻新。

    这一趟出门，街头巷尾的衣食住行，全变了模样。刘禅心里踏实又熨帖，成就感满满。

    最后连扒两大碗面，吃得心满意足，才起身回宫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洛阳，皇宫。

    “子廉叔父，离过年没几天了，商队近来进项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这是最新账目，请您过目。”

    曹丕接过账本，随手翻了几页，目光落在末尾净利总数上，顿时瞳孔一缩，脱口而出：“竟有这么多？都快赶上往年盐税了！”

    “那还用说！”曹洪拍着胸口笑道：“臣虽不才，在生意上却有点门道；更何况背后有陛下撑腰，咱们可是皇商，不赚钱反倒稀奇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好！”曹丕连声叫好，“子廉叔父不愧是宗室栋梁，生财有方啊，越干越好！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正有一事想与您商议。”曹洪顺势接话，“蜀国那边新出一批养颜丹，听闻因主料稀缺，往后几年怕是再难续产。”

    “叔父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干脆一口吃下！”曹洪眉梢一扬，语气笃定，“这玩意儿，贵妇们抢着要，姑娘们离不了，早就是闺中硬通货！”

    “攥在手里，压着不卖，价钱自然水涨船高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就依叔父所言！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打算把手上全部本钱，连本带利全押进去，专买养颜丹。”曹洪搓着手，压低声音，“若陛下能再拨一笔内帑，那就再稳妥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见他如此激进，曹丕眉头微蹙：“靠谱么？万一卖不动，岂不全砸在手里？”

    “陛下多虑了！”曹洪笑得笃定，“这东西压根不愁销路，堪称当下最抢手的宝贝。”

    “蜀锦有多紧俏，陛下心里清楚；可养颜丹比蜀锦还抢手呢！您不信？召几位后宫娘娘来问一问，便知真假。”

    对女子而言，蜀锦是锦上添花，养颜丹却是雪中送炭，

    一个是靠外物衬美，一个是让容颜本身焕新，哪个更抓人心，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“来人！”曹丕当即吩咐，“去请郭嫔过来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，郭女王款步而至，敛衽行礼：“臣妾拜见陛下，见过骠骑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曹丕抬手示意她坐在身侧，开口便问：“爱妃可曾用过养颜丹？效果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用过。”郭女王唇角微扬，笑意盈盈，“陛下前几日不还夸臣妾气色更润、神采更足么？全是养颜丹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“此丹乃神医华佗亲手配制，专调气血、净肤养颜，如今已是闺中至宝，千金难求。”她语气微热，“臣妾现下十日服一颗，若能日日服用，容貌必定更胜往昔。”

    按刘禅授意，医部所产各类养生丹药，一律限量发售，辅以“久供不足”的造势策略。

    既能推高身价，更营造出“手慢无”的稀缺感。

    除长乐宫诸女可不限量取用，魏、吴两国的贵女们，大多只能托人辗转匀得零星半颗。

    郭女王身为魏国近乎执掌六宫之人，也仅能维持十日一粒的节奏。

    “爱妃，子廉叔父拟大宗购入养颜丹，蜀国那边风传将断供。你觉着，囤积待涨可行否？”曹丕追问。

    “当然可行！”郭女王答得干脆利落，“买到就是赚到！这东西根本不愁卖，陛下怕是不知女子为此能疯到什么地步：亲姐妹为争一颗丹药翻脸的，都不止一例。”

    曹丕暗暗咋舌，竟至于此？

    怪只怪华佗炼得太精，养颜丹见效极快，脸上刚冒痘，服下一粒，翌日便平复如初。换作谁，不为之倾心？

    “陛下，骠骑将军若拿下这笔买卖，臣妾往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，”曹丕朗声大笑，“朕还能短了你的？”

    “臣妾谢过陛下！”郭女王喜上眉梢。

    “子廉叔父！”曹丕当即拍板，“朕库里还有些内帑，稍后一并划拨给你，务必把这批养颜丹尽数拿下！”

    “眼下不用急着出手。”曹丕嘴角微扬，“快到年关了，等市面上一断货，咱们再顺势拉高价钱，狠狠赚上一笔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圣明！”曹洪立刻附和，“您这经商的头脑，真真是百年难遇！要是您亲自下场操持买卖，臣这点小利，怕是连您的零头都赶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子廉叔父太抬举朕了。”曹丕笑意舒展，“天子亲自贩货终究不合体统，这事还得劳烦叔父替朕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为陛下效力，本就是臣的本分。”

    曹丕随即提笔写了道手令，曹洪接过便直奔少府领款。

    除了国库之外，皇帝另设内帑，相当于自家的钱袋子。

    为了把这批养颜丹稳稳吃下，曹丕连私房钱都一股脑掏了出来，目的很明确：囤货压市，借这养颜丹狠捞一笔。

    曹洪走后，曹丕兴致颇高，邀郭女王同游宫苑。

    “陛下近来神采奕奕，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，想来康复指日可待。”郭女王柔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曹丕轻笑一声，“先前是为国事焦心，身子才跟着受累；如今大局渐稳，精气神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负手立于池畔，目光掠过粼粼水光与秋日园景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蜀人阴险得很，花样百出，一心要搅黄我大魏的盐税，掏空国库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们哪知道，朕早悄悄扶起一支皇商队伍。”曹丕眼中闪过一丝笃定，“如今子廉叔父经手的生意，入账竟已远超往年赋税总额。”

    “非但没亏，反而更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