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带讥诮地哼了一声：“蜀贼这次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。且看那刘禅，还能耍出什么新把戏？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，那蜀主还是陛下女婿呢。”郭女王顺势恭维，“刘禅不过乳臭未干的小辈，怎敌得过陛下运筹帷幄？将来收拾他，怕是不费吹灰之力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曹丕微微点头，“眼下蜀中倚仗的，无非关、张、赵、马、诸葛几人，有他们在，蜀国尚能撑住一时风光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些人，大多已两鬓染霜、精力不济；而朕正值盛年，锐气正足！”他语气沉稳，信心十足，“等他们一个接一个退场，蜀中再无人可堪大用，便是朕挥师西进、扭转乾坤的最好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雄才伟略，必能率大魏一统九州。”郭女王连忙应和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，”曹丕朗声大笑，畅快淋漓，“这一票先挣个盆满钵满，让大魏上下过个肥年；往后，还有的是机会接着赚！”

    曹洪牵头组建走私渠道后，营收竟一举跃升，远超魏国全年税收，曹丕闻之喜不自胜、志得意满。

    毕竟这是垄断买卖，而曹丕身为天子，又掌控了七八成份额，有此收益，实属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这一回从大汉手里抢下便宜，更让他底气大增，仿佛时运已至，连攻守之势都在悄然逆转，魏国将步步攀升，而大汉则日渐式微。

    在曹丕看来，魏国多进一文，大汉便少收一分。

    南阳，宛城。

    糜竺端坐主位，堂下肃立着魏、吴两国各路走私头目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养颜丹所用原料已近枯竭，大汉今后数年将彻底停产。此批货物，便是最后一批，请各位心中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嗡，”

    此前只是风传，真假难辨；如今财神爷亲口定调，全场顿时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须知养颜丹向来是黑市硬通货，哪家私贩手里没几瓶压箱底？

    一听要绝版，众人心里顿时七上八下，躁动难安。

    “现在可以报单了。”糜竺话音刚落。

    “全要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要全部！”

    几乎异口同声，人人争抢，谁都看得清这笔买卖的暴利前景，囤住就是涨价，坐等发财。

    “这样吧，魏、吴各留一个名额，价高者得。”糜竺面带笑意，“来人，备纸笔，每人只许报一次价。”

    他玩的是明面上的竞价，实则暗中操控。

    结果毫无悬念：中标者，正是代表曹丕与孙权的两家走私势力。

    他们并非出价最高，但糜竺稍加示意，最终拍板落槌。

    “恭喜二位，速去交割提货吧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糜大人！”二人难掩激动，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等人一走，余下走私客当场哗然，

    “糜爷！朝廷不是早把这两人列进黑名单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对啊！怎么反把货卖给他们？”

    “这生意，还怎么做下去？”

    “安静！”糜竺脸色一沉，满堂霎时鸦雀无声。他缓声道：“封杀之事，本官已呈报天子。接下来封不封、怎么封，全看你们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“若愿全力配合大汉，这两支皇商，即刻除名，永不得再插手任何生意；大汉也绝不再向他们售出一物。”

    “配合！”

    “坚决配合！”

    “大汉说啥，咱就干啥！”

    魏、吴世家的走私头目们争相表态，一个个拍胸脯、表忠心，恨不得立刻赴汤蹈火。

    “自此以后，大汉食盐恢复原价，由你们义务代销。”糜竺语气平静，“你们答应，皇商立刻出局；不答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一笑，“大汉跟谁做生意，从来都不是非你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我答应！我包销盐！”

    “我也答应！分文不取！”

    “我倒贴运费也帮大汉卖！”

    众人争先恐后，唯恐落在人后，纷纷向大汉表忠效命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糜竺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开浮沫，“即日起，大汉与魏、吴两家皇商，再无半点往来。”

    “糜爷，那这批养颜丹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开口试探，企图趁机搅黄这单买卖。

    “刚才那场戏，是专为那两个买家设的局。大汉照常炼制养颜丹，也仍按原价供货给你们。”糜竺含笑说道，“这是你们替朝廷卖盐应得的回报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拿到的货出了问题，你们手上这批才是真品。”糜竺进一步解释，“为确保骗过对方，事前不便透露风声，还请诸位体谅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，糜爷这手玩得绝！”

    “当然理解！必须理解！”

    “这回皇商怕是要血本无归喽！”

    众人顿时哄笑起来，脸上写满幸灾乐祸。他们并非世家出身，不过是被世家豢养的办事人，既无家国之念，也无半分担当，只知死心塌地听命于背后的主子。

    听说魏、吴两国的皇商即将栽跟头，他们非但毫无触动，反而拍手称快，少一个同行，自家生意就多一分胜算。

    糜竺静静望着这群人，嘴角带笑，眼底却冷如寒潭，满是不屑与鄙夷。

    他再未多言，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若非这次要重创两国皇商，糜竺根本不会亲赴南京。寻常货物交易，自有财神爷手下操办，哪需他亲自出马？唯有食盐这类攸关国计民生的大宗物资，他才肯走这一趟。

    东吴，建业。

    “小小一粒丹药，价钱高得离谱，却让满朝贵妇、闺中少女争相抢购，蜀国这生意，当真精明。”孙权指尖拈起一枚丹丸，摇头叹道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这是今年最后一批货了。”孙辅低声提醒，“咱们不妨先压着不卖，等市面上断了货，再抬价出手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蜀国已宣布停产，吃一粒少一粒啊。”

    和曹丕如出一辙，孙权也悄悄组建了走私渠道，由孙氏宗亲孙辅一手打理。

    “好，就依你所言。这一回，干得漂亮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褒奖。”

    几句闲话过后，孙权便将孙辅遣退。

    “来人，速请皇后过来。”他笑意盈盈地吩咐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清河缓步而至，眉眼含春：“陛下唤臣妾，可是有要紧事？”

    “皇后张口。”

    清河一怔，仍顺从地微启朱唇。孙权将丹药轻轻送入她口中。

    “咦？”清河眼睛倏然一亮，“养颜丹？！”

    因常年服用，这味道早已刻进舌尖，入口即辨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这次滋味略有不同。”她脱口而出，“陛下该不会买着假货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怎可能？”孙权失笑摇头，“收货前还验过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哟，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清河脸色骤变，眉头紧锁，双手按住小腹，顾不得礼数，扭身便往内殿疾奔而去。

    孙权心头猛然一沉，忙转向身旁宫女：“你来，服一颗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喏……”宫女战战兢兢吞下丹药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，她腹中翻江倒海，结结巴巴道：“陛……陛下，奴婢要去净房……”

    “滚！”孙权勃然变色，死死盯住案上堆积的丹药，厉声喝道：“立刻把孙辅那个蠢货给朕拖来！”

    洛阳，皇宫。

    “陛下！陛下！”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殿内，“后宫诸位娘娘服了养颜丹，全都腹痛腹泻！”

    曹丕面色铁青，望着眼前堆成小山的丹药，气得手指发颤。

    此刻哪还不明白，买到的是劣货！

    大汉此番销往魏、吴皇商的养颜丹里，暗中掺了一味巴豆。

    排毒养颜的功效仍在，只是拉得人站都站不稳……

    “去！把曹洪给朕叫来！”曹丕咬牙切齿下令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校事府官员已疾步而入。

    “启禀陛下，洛阳城中忽起流言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流言？”

    “说这批入境的养颜丹全是假货，非但无效，吃了还会闹肚子。”校事语速飞快。

    “混账！！！”曹丕怒极拍案，“朕的妃嫔刚捂着肚子跑茅房，消息倒传得比风还快？这些人莫不是蹲在宫墙根儿底下偷听的？”

    妃子们刚拉完，全城就传开谣言，摆明了是有人刻意放风……

    “陛下！陛下！”曹洪跌跌撞撞闯进来，“大事不妙！南阳那边刚传来急报，养颜丹恢复供货了！”

    他急得语无伦次：“不止如此！其他商户手里也有真品，还打出‘假一赔十’旗号，允许先试用、后付款……”

    大汉重启生产，曹丕与孙权囤货涨价的盘算彻底落空；

    更糟的是，别人卖的是正品，他们手里攥着的，却是掺了巴豆的“泻药版”……

    可想而知，这批货，一粒也别想出手！

    “中计了……中计了……”曹丕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，“咱们被蜀国算计了！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定是身份泄露了！”曹洪愤愤不平，“蜀国故意拿假货糊弄咱们！”

    “不对！”曹丕痛苦地按住胸口，“是有人出卖了咱们……是那些世家！朕夺了他们的盐利，他们就勾结蜀国，反手捅朕一刀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！！！”

    越想越怒，怒火攻心，曹丕胸口剧痛难忍，仰天嘶吼一声，

    “噗，”

    旧疾骤发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他身子一软，直挺挺倒在御座之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？！”曹洪魂飞魄散，扯着嗓子狂喊：“太医！快传太医！”

    被大汉坑一次，尚可咽下这口气；

    被本国世家联手外敌欺瞒陷害，这口气，谁也咽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