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蛀虫作祟

作品:《三国:我!阿斗,开局舌战群儒》

    自家门阀勾结敌国,算计天子,这与通敌叛国,又有何异?

    朕待他们不薄,九品中正制都已颁行……他们竟还不知足?

    “该死……该杀……”

    曹丕瘫在地上,大口喘息,声音嘶哑破碎。

    “陛下,眼下该如何是好?”曹洪六神无主,声音发颤,“这批货铁定砸在手里,一文钱也收不回来,全都要打水漂了!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曹丕话没出口,喉头一甜,猛地呕出一口血来,胸前衣襟霎时被染得斑驳刺目,惨状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“快……快去请太子过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糊涂了?哪来的太子啊?”曹洪面如土色,额角冷汗直冒。

    “曹……曹叡!快传曹叡来!”

    曹丕心头忽地一沉,他隐隐觉得,这一回,怕是真的撑不住了……

    病榻之上,曹丕昏沉不醒。宫中御医轮番上前搭脉,随后聚于殿角低声商议。

    可人人面色灰败,眼神黯淡,偶尔对视一眼,只轻轻摇头,再无半句笃定之言。

    屋内,曹洪、曹休、曹真与郭女王皆焦灼难安,坐立不宁。

    另有一青年跪在榻前,神情漠然,仿佛眼前危局与己无关,正是曹丕长子,曹叡。

    “陛下病情究竟如何?你们议了这许久,可有定论?”郭女王终是按捺不住,开口追问。

    正低声交谈的御医们闻声齐刷刷跪倒,垂首缄默,一个字也不肯吐露。

    众人见状一愣,随即脊背发凉,心知肚明:人快不行了!

    天子生死攸关,纵使诊得脉象已绝,御医也不敢直说“命悬一线”“准备后事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真这么讲,怕是话音未落,自己也得跟着一道送命。

    所以面对将倾之厦,他们只能以沉默作答。

    “到底怎样?你们倒是说啊!”郭女王仍懵然未觉,又急急催问。

    御医们依旧闭口不言,再度伏地叩首,额头紧贴地面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这下,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,郭女王双唇微张,脸色煞白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,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病榻上,曹丕缓缓睁眼,气息微弱,声音虚浮:“别问了……朕恐怕时日无多,能留几日,全看老天爷意思。”

    人临大限,常有冥冥之感。

    史书所载,曹丕本就寿数不长,登基不过七年便撒手人寰。

    而今这位魏帝,所经波折更甚:即位之后,先失凉州,再陷关中;接着南阳易主,继而淮南沦丧。

    魏国昔日坐拥九州疆域,如今只剩六州半壁。

    连番溃败之外,更有盟友孙权猝然翻脸、背后捅刀,桩桩件件,无不重击其身心。

    此番遭大汉设局坑害,赔尽本钱,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柴。

    即便没有此事,曹丕的身体也早已是强弩之末,随时可能崩断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郭女王泪光盈盈,哽咽道,“不会的……您一定会好起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曹丕苦笑着摇头,“自己的身子,朕比谁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勉力撑起上身,却终究乏力,只得倚靠床头,喘息片刻,才哑声道:“拟旨,册封郭嫔为大魏皇后!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郭女王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曹丕抬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坐正些……大魏的皇后,须端庄持重,岂能当众垂泪?”

    “你膝下无子……朕放心不下……”他说着侧过脸,目光落在榻前跪着的曹叡身上,沉声道:“元仲,还不上前,叩见你的嫡母?”

    按宗法,庶子皆归正妻名下;同理,嫔妃所出之子,亦以皇后为法定母亲。

    甄宓从未获封皇后,如今郭女王登位,曹叡等诸皇子,俱须奉其为嫡母。

    曹叡闻言,指节悄然攥紧,掌心几乎掐出血痕,屈辱如针扎入骨。

    他自有生母,且正因郭女王之故,甄宓不仅失却后位,更自此杳无踪迹。在曹叡眼中,此人便是仇雠,认她为母,无异于引狼入室。

    但他面上波澜不惊,神色如常,俯身叩首,声音平稳:“儿臣曹叡,拜见母后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透亮:这一叩,便坐实了嫡长子身份,尤其他本就是长子。

    眼下曹丕命悬一线,此时成为嫡长子,意味着什么,不言自明。

    果然,曹丕随即开口:“往后,好生侍奉你母亲……”

    “儿臣遵旨。”曹叡应得愈发恭谨。

    “拟旨……”曹丕气息断续,一字一顿道:“今册封平原王曹叡,为大魏太子。”

    实则,曹丕心底并不愿立曹叡为储。若真心属意,早该册立,何须拖到油尽灯枯之时?

    可他别无选择。余下诸子,或幼年夭折,或尚在襁褓,曹叡,已是唯一成年的儿子。

    如今天下三分鼎立,大汉、东吴虎视眈眈。若传位于稚子,无异于将江山拱手让人。为社稷计,他只能托付于曹叡。

    “儿臣叩谢父皇隆恩。”曹叡重重叩首。

    额头触地那一瞬,他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真切笑意;待起身抬头,笑意早已敛尽,唯余满面哀戚。

    曹丕斜倚榻上,艰难抬手,向曹叡招了招。

    曹叡立刻膝行至榻边,低声关切:“父皇,可是有事吩咐?”

    曹丕伸手轻抚他额角,语带歉意:“从前……是朕亏待了你……莫要记恨……”

    人之将死,其言也真。

    曹丕自知大限将至,终于看清过往苛责之深。

    “儿臣不敢……”曹叡说着,眼眶一热,泪水无声滑落。

    “今后,好好照拂你母亲……大魏,就交给你了……”曹丕声音渐低,却字字千钧,“务必守住祖宗基业!”

    “儿臣领命!定不负父皇所托,请父皇安心!”

    “提防世家……但不可一味排斥……”曹丕喘息稍定,继续叮嘱,“既要用其才,也要控其势,信之太深,易被反噬;弃之太尽,又失臂助。其中分寸,你要拿捏得准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曹洪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:“全是这群蛀虫作祟!不如干脆一锅端了!”

    孙权掀桌,是没这个底气,世家盘根错节,他手里既无兵权,又缺根基。

    曹丕掀桌,却真有这手腕,军中重将尽出宗室,虎符在握,令出如山。这也是他压孙权一头的硬底气。

    “万万不可……”曹丕颓然摇头,声音干涩,“杀了他们……大魏,就真散了……”

    魏国起家,靠的就是这群人撑腰;曹丕登基,更是把实权、爵位、田产一再让渡。

    若此刻大开杀戒,朝野立刻分崩离析,不是投降大汉,就是倒向东吴,无论哪条路,魏国都扛不住。

    尤其曹丕已病入膏肓,此时翻脸,无异于亲手推倒最后一根梁柱。

    “这事就这么算了?”曹洪胸口起伏,怒意难平,“陛下被气得咳血,他们却还在府里安享清福……”

    “子廉叔父。”曹丕抬手打断,“多说无益。朕……时辰不多了,容朕先交代几句。”

    曹洪喉头一哽,默默垂首,退后半步,不再开口。

    “传旨。”曹丕气息微弱,却字字清晰:“擢曹休为大将军,曹真为骠骑大将军,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,陈群为镇军大将军。四人即日起共辅太子,监国理政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曹洪:“子廉叔父德高望重,乃宗室元老,不必挂名辅政。日后但凡国事,还请多提点太子。加封大司马,位在三公之上。”

    曹洪是仅存的诸曹夏侯一代宿将,资历摆在那里,何须虚衔?况且年岁已高,精力不济。

    更关键的是,曹丕有意制衡:四位托孤大臣中,两位宗室(曹休、曹真),两位士族(司马懿、陈群),刚好稳住朝局。若再添曹洪,反倒失衡。

    大司马之职本就权重,加上他旧日威望,即便不列辅政之名,朝中谁敢轻忽?

    “臣……领旨。”曹洪声音发颤,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皇后、太子、顾命大臣……一桩桩、一件件,全在喘息之间安排妥当。这不是临朝听政,分明是交待后事。

    “罢了……”曹丕挥了挥手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,“都退下吧。朕乏了。往后诸事,你们与太子商议便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眼下尚能撑些时日,可要批阅奏章、决断军政,早已力不从心。

    如今不过是吊着一口气,看老天肯给几日宽限。

    至于痊愈?根本不用想。御医自始至终闭口不言,连药方都只开温补之剂,那是彻底束手无策的信号。

    “臣等告退。”

    曹洪、曹真、曹休、曹叡四人齐齐叩首,缓步退出殿外。

    曹叡回到东宫,一路低头掩面,脚步沉重,泪珠接连滚落。宫人侍女见状纷纷避让侧目,暗地里直叹:“太子至孝啊!”

    这般光景,不出三五日,满朝文武、市井坊间,便都会传开太子克尽孝道的名声。

    可一踏进寝殿,他反手落锁,屏退所有内侍宫女,独自立于空荡殿中。

    “呵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低哑笑声猝然响起,嘴角越扬越高,眼神亮得吓人,与方才那副悲戚模样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稳住……稳住……”他闭眼深吸一口气,低声喃喃,“曹丕那老狗还没咽气……不能露馅……不能得意忘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