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青州春雪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沈清月的声音隔着整张圆桌传过来。
“嘉怡,人都到齐了,露两手?”
蔡嘉怡刚伸筷子去夹藕尖,筷头刚碰到瓷碟边。
她没立刻抬眼。
醋泡藕片边缘泡得半透,软乎乎的,看着像发涨的薄皮。
全场瞬间静下来。
碗筷碰撞声戛然而止,只剩头顶空调持续送风,吹得水晶灯挂珠轻轻晃。
“妈。”陆聿珩出声,尾音压得发沉。
他手里攥着红酒高脚杯,液面平平整整,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让她来。”
沈清脸上的笑当场僵住。
嘴角还扯着上扬的弧度,面部肌肉硬邦邦的。
指尖轻叩桌面,指甲撞木,嗒一声轻响。
一身深紫丝绒旗袍,领口别着淡水珍珠胸针,光泽暗沉发灰。
“苏家的姑娘,总不能只懂对账吧。”
蔡嘉怡放下筷子。
瓷筷撞瓷碟,脆响一声。
她抬眼,视线越过沈清月肩头,落向角落玻璃展示柜。
柜里摆着铜制奖杯,底座发黑,杯身刻着青州春雪,五年的落款。
那是父亲最后一座金奖。
颁奖人一栏,清清楚楚刻着李维民三个字。
她起身,椅腿蹭地毯,拉出一声短促吱响。
没去看沈清月,也没瞥李维民,直走到侧边调香台。
台上摆着几罐基础香材,透明玻璃瓶标签卷边,一看就是常被人随手拿捏。
“行。”
她语调平平,话音往下沉,石头砸进水底似的。
拿起佛手柑瓶拧开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眉头瞬间蹙起,瓶口停在鼻前两秒,随手推到一旁。
“这佛手柑掺了假。”
音量不高,整间宴会厅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指尖轻敲玻璃瓶壁,指甲撞玻璃,叮的脆响。
“混了柠檬皮精油,直接压低成本三成,酸气过重,配青州春雪只会毁香。”
沈清脸上的笑当场僵住。
嘴角还扯着上扬的弧度,面部肌肉硬邦邦的。
指尖死死攥紧桌面,指节泛白,珍珠胸针在灯下泛冷光。
她身侧墨绿旗袍老太手里折扇停在半空,扇面孔雀尾羽半展不开。
蔡嘉怡摸出随身小布包。
藏青布料,边角磨得起毛。
倒出一块深褐原料,在掌心搓碎,碎屑落在香纸上,像碎树皮末。
又捻几粒白晶体,指尖一碾化成细粉,一股凉味散开。
“青州春雪。”
她声音轻,字字清晰。
原料倒进瓷研钵细细研磨。
杵摩擦钵壁,细碎沙沙,如同雪花落松枝。
“主料青州老山檀,搭配雪水泡透的龙脑。”
她指尖扒开香材,挑出一粒暗红小籽,干瘪得像相思豆。
“添微量相思子,此物带微毒,少量入香,能勾出人落雪的记忆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只剩研磨沙沙声,搭配座钟滴答,凑成缓慢的心跳。
香气缓缓漫开。
先是厚重檀木,像封存多年旧木盒掀开缝隙。
再是龙脑的凉,冷风顺着领口钻,一路滑到后腰。
末尾掺一丝淡苦,如同雪后空气里混着泥土铁锈的淡腥甜。
李维民坐在主位,手里红酒杯不住晃动。
液面一圈圈荡开波纹。
他手控制不住发抖,红酒漫出杯沿,泼在深灰桌布,晕开暗红花印。
没伸手擦拭,五指攥紧杯柄,指节青白,青筋爬满手背直通袖口。
目光死死锁着蔡嘉怡后背,瞳孔缩成一点。
陆聿珩站在她身后半步。
盯着她研磨的动作,手在膝头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香气钻进鼻腔,后颈骤然一凉。
十六岁冬天的画面撞上来,父亲从青州归家,外衣满是同款香气。
那件外套在玄关挂了三天,直到母亲送去干洗,味道才散干净。
蔡嘉怡把研磨好的香粉倒进小瓷碟,推到圆桌正中。
“诸位闻一闻。”
语调平淡。
她转过身看向李维,视线从下颌挪到双眼,又落回桌布上的酒渍。
“这是五年前苏文远原版方子。奖杯就在角落柜,底座刻着当年颁奖人。”
她停顿片刻,指尖抠住桌沿,粗糙木纹磨着指腹。
“李叔叔,当年这座金奖是您亲手递过来的,这股香,您还记得吗?”
李维民手里杯子彻底翻倒。
红酒顺着桌布漫开,像暗红溪流,淌到桌边滴落在西裤,晕开长条污渍。
他垂眸盯着那片酒迹,嘴唇抿成硬线,嘴角往下垮。
五指死死攥住桌布,指节青白,青筋爬满手背。
全场彻底死寂。
墨绿老太唰地合上折扇,扇骨相撞脆响一声。
浑浊双眼盯着蔡嘉怡,眼底有细碎光点晃动,细如针尖。
旁边宾客纷纷往后缩,椅腿蹭地板,细碎吱响,一群人下意识后退。
蔡嘉怡放下瓷研钵。
钵底撞木台,轻嗒一响。
转身往门外走,裙摆扫过椅背,微风卷得香烛青烟偏斜一瞬。
陆聿珩快步跟上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走廊拐角,他伸手扣住她手腕。
力道不轻不重,没有松开。
掌心滚烫,像发低烧,指节抵着腕骨,隐隐发疼。
“你还好吗。”
嗓音压得极低,像闷在胸腔。
站在她身后,温热急促的呼吸扫过后颈。
蔡嘉怡没有回头。
垂眸看向他的手,指节青白,青筋蔓延到手肘。
腕间勒出一圈红痕,像未结痂的伤疤,肤色深了一层。
“心里有事。”
语调平直,话音下沉。
她抽回手腕,高跟踩地毯无声,胸腔心跳咚咚作响。
陆聿珩定在原地,手还维持扣住她手腕的姿势,悬在半空。
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缓缓收回手,在裤边蹭了蹭,掌心一片潮湿。
他折返宴会厅。
角落玻璃柜,那座铜奖杯静静立着,底座发黑,青州春雪四个字清晰。
他蹲下身,拿袖口擦底座积灰。
尘土扬在灯光里,乱飞,像受惊飞蛾。
底座背面藏小字,大半被灰盖住。
擦净两层,先看见赠苏文远先生,下一行颁奖人:李维民。
两行字迹下方,还有一道极浅刻痕。
笔画浅淡,是后期手工凿刻,刀口歪扭,绝非机器工艺。
他眯眼凑着灯光细看。
三个字:对不起。
浮灰擦干净,刻缝里残留暗红铜锈,像干透的血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