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接连震三下，锁屏蹦出刺眼推送标题。

    蔡嘉怡蹲在床边，清点青州二院调出的纸质复印件。A4纸边角全数卷翘，劣质复印墨晕开一层浅灰底色。第三轮震动震亮屏幕，一行刺眼标题滑过顶端：陆家少夫人靠婚姻上位，深夜出入书房疑讨好公公。八卦号两分钟前发布，转发量已经破三百。

    她拇指一划解开锁屏。

    帖子篇幅很短，配三张刻意偷拍的图。第一张是昨夜她走入李维民书房的背影，躲在走廊监控死角拍摄，画质模糊，身形却一眼能辨认；第二张截了十一点十七分，陆聿珩攥住她手腕同行廊的侧影；第三张拼接两张照片，一侧是她手持研钵离场宴的画面，另一侧是竞标资金流向截图，核心数据全部打码，只刻意露出操盘手三个字。

    她盯着这三个字静看两秒。

    发帖ID是无意义乱码，空白头像，今早才注册账号。可文中反复出现香道测评、成分写错这类专属话术，是苏曼琪独有的行文习惯，等同于留下专属印记。她嘴角淡淡扯了下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，微光一闪彻底熄灭，重新低头整理证据，指节用力收紧，指甲掐得掌心刺痛。

    楼下猛地撞出一记闷响。

    像是大门被蛮力推开，门框狠狠磕墙，头顶吊灯跟着轻微震颤。后颈骤然窜上凉意，指尖顿在纸面，耳膜发胀，胸腔里心跳沉闷厚重。她起身挪到窗边，扯开一缕窗帘缝隙。

    庭院空空荡荡，桂花树浓影铺满地，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唯独二楼书房灯火通明，窗帘留一道窄窄黄光。她眯眼望去，窗上映出两道人影，一立一坐，站立那人双肩绷得笔直，如同钉死的木桩。

    陆聿珩一脚踹开书房房门时，李维民正端着瓷杯饮茶。

    杯盖磕碰杯身，脆响刺耳。李维民垂着眼，指尖摩挲杯盖，水珠顺着指缝坠在虎口。一身深蓝中式立领衫扣至喉间，领口勒出一圈深红淤痕，比昨日更加显眼。

    “你护着她。”

    算不上问句，陆聿珩嗓音闷堵，像是隔着厚重水雾。掌心亮着手机，帖子页面直直对准李维民。他上前两步，鞋底碾过地毯内嵌的碎瓷，干涩摩擦声刺耳——那是昨夜被他捏碎的茶杯垫残片，至今无人清理。

    李维民总算抬眼。

    视线落向儿子，瞳孔骤然收缩，眼内血丝缠成细密蛛网。五指攥紧瓷盖，指节惨白，青筋顺着手臂一路蔓延。双唇抿成冷硬直线，下唇干裂出一道浅缝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心知肚明。”陆聿珩将手机重重拍在书桌，机身撞击实木闷响一声。屏幕微微滑动，上位、心机、查旧案几行刺眼评论正对李维民。手肘撑桌前倾，小臂那道红印直直暴露在对方视线里。

    “苏曼琪是你手下，这条抹黑帖是你授意发布。你处处护着她，就想逼蔡嘉怡离开陆家。”

    李维民摩挲杯盖的动作骤然停滞。

    瓷盖与杯身摩擦，细声如同齿尖啃咬。两人对视三秒，他勉强扯动嘴角，皮肉僵硬，半点笑意全无。后背靠向皮椅，椅架发出微弱闷响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父亲。”

    语调平淡，话音沉沉下坠。指尖轻叩桌面，指甲撞实木一声轻嗒。

    “你为了一个外人，跑来跟我对峙。”

    陆聿珩耳尖骤然滚烫。

    后颈如同冰水浇灌，血液逆向翻涌。五指死死抠住桌面木纹，指甲嵌进粗糙木面。眼底映着李维民浑浊双眼，深井之下藏着针尖般阴私。喉咙紧绷窒息，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咽下，干涩吞咽格外难受。

    “我会盯着你。”

    话音轻颤，如同拉满极限的弓弦。他挺直脊背转身，鞋跟重重砸地，步步沉闷。行至门边，指尖搭上冰凉金属把手，没有回头，失真声响顺着门缝飘入室内。

    “你敢再动她分毫，尽管一试。”

    拉开房门径直走出，反手猛甩，门框狠狠磕墙，走廊吊灯震颤。门边悬挂的玻璃装饰震落，摔在地毯裂成三瓣。

    李维静坐在皮椅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垂眸凝视一地碎玻璃，十指在膝盖攥紧成拳。弯腰蹲身拾起一片碎片，指尖瞬间被划破，暗红血珠缓缓渗出。他盯着那滴血静置五秒，缓缓将碎片攥入掌心。

    蔡嘉怡坐在电脑前，指尖飞快敲下一串追踪代码。

    屏幕冷蓝光覆在脸颊，全屋只开一盏黄调床头灯，光线朦胧发闷。指尖滑动触控板，页面跳转，IP追踪程序加载，光标旋转三圈，弹出精准地址。

    青州城东，锦绣花园7栋1802。

    她盯着地址静看两秒，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后背，沿脊椎落到腰窝。这里正是苏曼琪的住处。上次贵妇茶会碰面，对方一身粉针织裙，指甲镶满水钻，灯光下格外扎眼。五指扣紧键盘，指节泛白，塑料按键压出四道浅印。

    她没有第一时间截图存证。

    点开苏曼琪微博主页反复刷新，置顶自拍滤镜厚重，下巴修得尖锐。评论区早已沦陷，三百多条恶意刷屏。连续第四次刷新，这条动态凭空消失。页面提示：内容已被作者删除。

    瞳孔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指尖飞速切换小红书、公众号、抖音全平台，苏曼琪所有账号同步极速删帖，操作急促如同有人在身后催促。后颈汗毛根根直立，心跳猛地漏跳，失重感如同电梯骤降。核对时间，从第一条微博清空至公众号下架全部内容，仅四分十七秒。

    分明有人在幕后帮她清理舆论痕迹。

    效率远超出苏曼琪单人操作速度。

    蔡嘉怡指尖悬在键盘静止不动。

    后颈绷硬，肩头沉重如压棉枕。目光锁定屏幕删除日志，光标持续闪烁。输入后台调取代码，页面刷新弹出两组IP数据。发帖IP归属苏曼琪私人手机4G，定位公寓；批量删帖则来自陆家老宅固定局域网。

    指尖顿在屏幕一瞬。

    冷风顺着领口滑至尾椎，这段内网IP她无比熟悉。继续深挖调出设备ID，指节死死攥紧，键盘棱角硌得掌心刺痛。

    设备编号：LWM-PC-01。

    正是李维民书房台式主机。

    十分钟前她才在那张书桌落座，亲眼见过这台灰黑色机箱，侧边贴着泛黄标签，印刷字迹规整对齐刻度。

    走廊传来沉重脚步声。

    鞋跟重重砸地，从楼梯口一路靠近。蔡嘉怡快速敲下快捷键关闭追踪后台，切回系统灰色山脉壁纸。起身走到门边，下压金属把手。

    老旧门轴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陆聿珩斜靠走廊墙面，肩头抵着粗糙墙布，肌理隔着T恤清晰可感。掌心端一杯温水，水面平稳无波。指关节泛红，一道浅擦伤印清晰可见，像是方才剧烈冲撞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你都看见了？”

    他声调偏低，尾音沙哑。抬眼望向她，瞳孔收窄，眼底浮起细密红血丝，抬手将水杯递到她身前，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他虎口。

    蔡嘉怡没有伸手承接。

    侧身倚住门框，木棱硌得肩胛骨发酸。目光定格在他泛红指节，擦伤印记愈发鲜明。她淡淡扯了扯嘴角，眼底毫无笑意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，书房里的事，你也看见了？”

    语调平直，话音沉沉下坠。指尖轻叩门框，指甲撞实木一声轻嗒。

    陆聿珩五指攥紧玻璃杯，指节泛白，手臂青筋凸起。静静对视三秒，双唇抿成冷硬直线，收回递出的水杯，掌心轻轻一转，水面晃出一圈水渍。

    “我只看见我父亲坐在书房喝茶。”

    话音轻淡，他抬手在裤缝蹭了蹭潮湿掌心，不再多言，脚步轻缓走向楼梯。在台阶口短暂停顿，全程没有回头，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。

    蔡嘉怡目送他走远，指尖死死扣住门框木棱，粗糙肌理磨着指腹。走廊穿堂冷风扑面而来，手背起一层细密鸡皮。转身退回房间，反手关门，锁舌咔哒一声卡紧。

    她走回电脑落座，指尖轻敲键盘唤醒屏幕。

    后台删除日志页面仍停留在原处，光标在设备ID一栏闪烁：LWM-PC-01，李维民书房台式主机。指尖滑动触控板放大数据，删帖时间精确到秒，四分十七秒清空九条跨平台动态。

    后颈紧绷，肩头沉甸甸压着。

    窗外老式座钟卡顿半声，余音在空旷屋内回荡。目光凝在那串设备编号，指尖在键盘上空悬两秒，敲下保存指令，存档日志后关闭页面。

    屏幕即将熄灭的瞬间，桌面右下角弹出全新推送。

    依旧是同一个匿名八卦账号，新发深度爆料标题：独家深度：陆家少夫人与亡父的不可告人之秘。

    发布时间，三十秒前。

    发帖IP定位，锦绣花园7栋1802，苏曼琪的公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