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方雅出场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茶室空调调得极低。
蔡嘉怡刚踏进门,后颈窜起一阵凉意。
厅里坐了七八个人,正中主位空着,苏曼琪压根没来。
方雅立刻从沙发起身,笑着迎上前,一手搭上她胳膊,径直把人往角落引。
“坐这边,清净,刚好方便你放资料。”
那座位正对着空调出风口。
冷风直直砸在蔡嘉怡肩头,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她扫过桌面。
旁人茶杯全是满的,袅袅热气飘在杯口。
唯独她这杯只剩半盏,水色寡淡,茶叶沉在杯底,明显是后来才添的。
窗外驶过一辆洒水车。
背景音乐飘得老远,辨不出曲调,只剩车轮碾过积水的沙沙声,时断时续。
方雅走回主位侧方落座,端杯抿了一口。
视线没往她这边落,音量却刻意抬高半分:
“你前阵子那篇测评可火了,圈内人全都在转发。”
在座众人纷纷点头附和。
有人反手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,有人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。
视线偷偷往两人这边瞟,转瞬又慌忙垂下。
蔡嘉怡将背包搭在椅背上。
指尖碰到皮质扶手,冰凉触感顺着指腹缓缓渗进皮肤。
方雅放下茶杯。
瓷底磕在玻璃茶几,一声脆响,突兀得如同一记响指。
“前几天我还跟曼琪闲聊,她说你进步速度快得吓人。”
她浅浅扯出笑意,眼角斜斜瞟向蔡嘉怡,身子顺势往旁侧倾了倾,
“那篇香氛测评的数据做得实在漂亮,通篇全是专业术语。
曼琪说她好多地方都看不透,还问我如今代写团队是不是技术升级了,连圈内专属黑话都模仿得一模一样。”
身侧立刻有人搭腔,是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。
嗓音压得不高,却刚好能让整间茶室听得一清二楚:
“现下代写确实手段高明,我上次找人代写通稿,对方连我日常挂嘴边的口头禅都模仿得丝毫不差。”
好几人低低哄笑出声。
有人附和点头,有人垂头抿茶,杯沿抵着唇瓣顿了两秒。
唯独蔡嘉怡半点笑意无。
她端起那半杯凉茶抿了一口,温度刚好入口,不烫喉,苦涩滋味顺着舌尖漫开。
她余光扫到方雅新换的耳环,是大牌当季新款。
左耳坠子比右耳短一截,卡扣看着没扣牢,方雅每偏一次头,坠子就轻轻晃悠。
她将茶杯转了半圈,杯柄对准左侧,轻轻搁回茶碟。
碟沿相撞,又是一声清脆响动。
“代写?”
方雅好似这才猛然想起一事,抬手轻拍掌心。
指节相撞,一声细微啪响:
“差点忘了,曼琪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转告你——
她说你那篇测评专业度太高,看着不像自己写的,怀疑是找人代写。
她抹不开面子当面问你,托我顺带提一句,你千万别多想。”
茶室瞬间死寂一秒。
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骤然放大,刺耳得很。
蔡嘉怡将茶碟往桌沿推了半寸,碟边悬空探出桌面一截。
她抬眼直视方雅,对方却垂着头摆弄右耳耳环,刻意避开她的目光。
身侧有人抬手拉高膝头盖着的薄毯。
布料摩擦,发出一阵窸窣轻响。
蔡嘉怡将茶杯稳稳搁回碟中。
指尖擦去杯沿溅落的一滴茶水,在桌布上来回蹭了蹭,指腹沾着一层湿凉。
她抬眼锁定方雅,嗓音不高,每个字清晰锐利,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:
“那篇测评从头到尾,苏曼琪全程都在我边上看着。”
她稍作停顿,再抿一口凉茶。
浓烈涩味狠狠顶在舌尖。
“第三段的实验数据,她当初还凑过头来看,问我色谱图该怎么分析。
我跟她解释,看峰形就行,靠前主峰是原料本体,后方拖尾全是杂质。
听完她立刻收回目光,揣回手机,屏幕还亮着,页面停留在她自己发布的测评上。”
整间茶室鸦雀无声。
冷风擦着蔡嘉怡肩头吹过,她微微侧头避开风口。
茶杯放回原处,杯底正好压在方才那滴茶水渍上。
晕开一小片暗沉水印,像一块浅淡胎记。
“她不是不想学,是压根不敢细看。”
蔡嘉怡扯了扯嘴角,笑意淡得近乎没有,眼底半点波澜都无。
“测评里我专门点出她去年推出的那款‘春夜’香氛,成分标注漏洞百出。
核心香材产地写错,萃取工艺也完全标错。
她不敢细看,一旦看明白就得承认疏漏,承认了就得删帖公开道歉。”
方雅摆弄耳环的手指骤然僵住,指节绷得泛白。
米色针织衫女人慌忙翻转手机,屏幕一亮一暗,冷光在她脸上飞快扫过。
侧边有人放下跷起的腿。
高跟鞋鞋跟磕在地毯,闷出一声轻响。
蔡嘉怡身子微微前倾,手肘抵在双膝。
视线从方雅脸上挪到她身后墙面,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油画,各色色块杂乱堆砌。“方雅,你帮苏曼琪传话前,好歹先翻完测评第四页。
页面下方有脚注,清清楚楚标注了我采样的时间、地点,精确到专属实验室编号。
代写的枪手不可能清楚这些细节——
我采样那天,苏曼琪就在隔壁实验室,失手打碎试管割破手指,还特意跑来跟我借创可贴。
那款创可贴是蓝色,她嫌难看不肯贴,直接把手上血迹蹭在了实验服袖口。”
她往后靠回椅背。
木椅发出一声细微吱呀。
“这件事,她从来没跟你提过半句,对吧?”
蔡嘉怡收回抵在膝盖的手臂,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她不告诉你,是笃定你只会扫一眼测评首页,根本不会翻到第四页。
你们这群人,只看标题配图,连正文都不细读,转头就到处散播闲话。”
她微微偏头,眼底带点凉薄。
“传闲话可比静下心读完整篇测评省事多了,不是吗?”
方雅脸色瞬间大变。
红晕顺着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,转瞬又褪得惨白,如同迎面被冰水浇透。
她张了张嘴,半点声音都发不出,舌尖无意识抵了抵内侧唇瓣。
原本摆弄耳环的右手垂落,撑在玻璃桌面,指节死死抵着台面,像是想借力起身。
椅子金属腿在地板摩擦,拉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长音,刺耳得如同哨声。
她不敢抬眼去看蔡嘉怡,也不敢对视在场任何人。
一把抓过沙发扶手的挎包,包带勾住抱枕流苏。
她猛地用力一扯,流苏直接断裂。
几根细丝线轻飘飘悬在半空。
她转身快步冲向门口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步伐杂乱无章,左脚重、右脚轻,看着下一秒就要崴脚摔倒。
米色针织衫女人顺势起身。
膝盖弯到一半,又骤然迟疑,半坐半站,屁股堪堪搭在沙发边缘,终究没敢追出去。
她手指死死攥着手机,屏幕反复一亮一灭。
茶室其余众人面面相觑。
有人垂头喝茶,杯沿磕在齿间发出细碎轻响。
有人慌忙转开话题聊天气,随口念叨今晚大概率下雨,嗓音刻意压得极低,轻飘飘的,仿佛隔着很远一层雾。
蔡嘉怡稳坐不动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从前跟她说的,这种应酬局的茶,千万别喝第三泡。
第三泡是做场面给旁人看的,根本不是待客的好茶。
她垂眸看向自己茶杯,恰好就是第三泡。
茶叶尽数舒展,沉在杯底,像一堆泡软的纸片,茶色几乎褪尽。
身侧有人悄悄往她这边挪了半寸。
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,全程缩在角落没开过口,手里攥着一本卷了页角的杂志。
她压低音量,用气音小声开口:
“你那篇测评我也转发了,写得特别好。”
蔡嘉怡没应声,仰头饮尽杯中剩茶。
苦涩滋味顺着舌尖一路漫到舌根。
她将空茶杯推向方才方雅坐的位置。
瓷底蹭过玻璃桌面,划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声响。
像是要递到那人面前,可位置早已空无一人——方雅早就走了。
指尖停在桌沿,她骤然想起苏曼琪上次离场也是这般模样。
同款椅子腿摩擦同款地板,刺耳声响分毫不差,就连地板刮出的白痕位置都近乎重合。
她收回手,从包里抽一张纸巾,反复擦拭桌面茶水印,擦了两遍。
第二遍纸巾已经干透。
纸巾被她揉成紧实一团,攥在掌心,硬邦邦的硌着手心。
她起身,没同任何人道别,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铜制门把手握在掌心,比室温凉上一截,冰凉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窜。
走廊地毯厚实,完全吸纳掉脚步声。
直到走到电梯口,她才听见身后有人跟上来,脚步顿住,声响在她身后半米处戛然而止。
她没有回头,抬手按下下行键。
按键外圈漆面磨得斑驳,数字“1”的指示灯亮得刺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