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对峙摊牌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手机在桌面震到第三下,走廊挂钟敲出半声,倏然顿住。
陆聿珩扫过屏幕,“周丽华”三个字亮得刺眼。他没有接,任由铃声耗尽。第四轮震动响起,嗡嗡闷响透过木质桌面漫开,仿佛是从桌板深处渗出来。他拿起手机踱到窗边,指尖一下、又一下叩击铝合金窗框,脆响划破房内的死寂。他把听筒贴到耳边,嗓音压得极低: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,周丽华的声音绷得如同拉紧的丝线,听不出情绪起伏:“你让她搬出去,不然我就亲自把人赶出陆家。”
陆聿珩缄默。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剪影,指尖又在窗框叩了两下。窗外夜色浓稠,只有楼下庭院感应灯亮起,铺出一小块惨白地面。拇指反复摩挲手机边框,机身在掌心焐得发烫。
“你听见没有?”周丽华再度开口,尾音微微往上挑。
“听见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直接挂断通话。手机扣在掌心,原地伫立两秒,才转身走向走廊。厚地毯吞没脚步声,只剩衣料摩擦,细碎窸窣作响。
蔡嘉怡的房门留着一道细缝,暖黄灯光从缝隙淌出来。他在门口顿了一秒,抬手推门。门轴吱呀轻响,像一声浅浅的叹息。
她背对着他蹲在地面,行李箱大敞,半数衣物已经码放妥当。手里捏着一件黑衬衫,慢慢折叠,每一道折痕都用指腹仔细抹平,整整齐齐。她没有回头,仿佛早料到他会过来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她将最后一件衬衫码进箱内,捏住金属拉链头向上拉动。咔哒、咔哒,齿扣咬合的声响在安静房间格外清晰,一路拉到顶端。拉链头重重磕撞箱体,迸出一声脆响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依旧蹲伏着,伸手把箱身两侧布料向内拢紧,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从缝隙之中泄露出去。而后撑着膝盖站起身,关节发出一声微弱闷响。行李箱直立落地,滚轮磕撞地砖,闷响荡开。
“搬去客房。你家里长辈的意思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是谁说的,不重要。”
她抬手拍掉箱面本不存在的浮灰,手掌在黑色箱体留下一道浅淡印子,转瞬消散。“重要的是,我不想落个赖在陆家不肯走的名声。”
陆聿珩跨步上前,手掌按上行李箱拉杆。金属拉杆冰得刺骨,贴住他掌心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箱体塑料外壳被掌力压出一小块凹陷,又迅速弹回原状。
他站得极近,她能看清他衬衫第二颗扣子并未扣牢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他的影子沉沉覆在箱体之上,将她的影子完全吞没。
“别搬。”
她垂眸瞥过他按在拉杆上的手,再抬眼迎向他。台灯光线自她身后漫过来,大半张脸浸在阴影里,唯有双眼亮得锐利。一丝极淡的烟味飘过来,像是方才窗边抽了半根,便匆匆掐灭。
“你按得住箱子,按不住外面的嘴。”
空气骤然沉落。
走廊深处的挂钟再度敲出半声,仿佛方才那记钟声悬在半空,迟迟到此刻才落地。钟声沉闷,隔着整条走廊荡开,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。她默数自己的心跳,四下跳动,他依旧一言不发。
陆聿珩按在拉杆上的手掌不断收紧,行李箱塑料外壳受挤,咯吱一声闷响。指节绷得死死的,手背青筋根根凸起。她看得清清楚楚,他的手在颤,幅度细微,却真实存在。
蔡嘉怡松开手。
箱体失去支撑重重下坠,滚轮在地砖上滑出半寸,稳稳停住。她往后退半步,脚跟狠狠撞上实木床腿,一阵钝痛漫上来,她眉头都没有蹙一下。
“走。”她开口,“但不是现在。查完再走。”
整整三秒死寂。
第一秒,他望进她眼底;第二秒,视线落向她肩头;第三秒,垂眼盯住脚边的行李箱。喉结重重上下滚动。
屋内只剩彼此的呼吸,他的粗重,她的浅淡,丝丝缕缕纠缠交错。空气飘着她惯用洗衣液的淡香,混杂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烟味。
“查完。”
“查完。”她跟着复述,声音比他更轻,却字字清晰。既是回应他,更像在给自己敲定底线。她彻底松开拉杆,手臂垂落身侧,手指蜷起,又缓缓舒展。
她拎起行李箱,自他身侧径直走过。肩膀擦过他手臂,两人谁都没有避让。
深灰色厚地毯裹住滚轮,碾过绒面,闷出一阵咕噜咕噜的低响。她默数步数,整整十二步,抵达走廊尽头客房。房门敞着,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,崭新的白色床单,折痕深刻,仿佛从来没有人躺卧过。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枝叶垂落,顺着窗外溜进来的晚风轻轻晃荡,空调并未开启。
她往前推箱子,滚轮卡在门槛,她微微用力一抬,将箱子推进房间,稳稳停在床尾。回身握住门把手,她偏过头再望他一眼。廊灯落在她脸上,半张脸浸在光亮,半张沉在阴影。嘴唇抿得紧绷,下唇留着一道浅浅牙印,是方才无意识咬出来的。
“你站在这里没有用处。”她出声,“去查你爸那辆车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哪辆车?”
“苏文远出事当晚,停在青州二院后门的那台。”她的声音隔着半扇门板传出来,“车牌被泥巴糊掉一半,你认得它。黑色老款奥迪,左后尾灯下方带着一道划痕。是五年前的旧事,记录理应留存,你查得到。”
咔哒。
锁舌弹合,门板彻底合上,极轻的一声回响,消散在走廊。
陆聿珩钉在原地,久久凝视那片雪白门板。头顶廊灯倾泻而下,将他的影子扯得极长,漫过整片地毯,覆住她方才留下的脚印。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拉帘,路灯光透进来,在墙面投下一格格斑驳光斑。他就那样,盯着光斑看了许久。
片刻后,他取出手机拨通号码。电话铃响五声才被接通。他垂眸盯着屏幕,拇指悬在挂机键上方,停滞两秒。
“调取车库黑色轿车的保养记录。”他语调平直,听不出情绪,“五年前全部资料,2019至2020年,一页都不能缺。”
听筒另一端传来应答,他听着,眉头缓缓蹙起。
“维修记录一并拿来,保险、出险记录全部要。”他短暂停顿,喉结再度滚动,“还有车载GPS。那台车加装过GPS,想尽办法恢复数据。实在恢复不了,就去找当年负责的维修工。”
对方又在那头回话。
“现在就要。”
挂断通话,手机被他死死攥在掌心,机身被手心温度焐得发烫。屏幕暗下去,又再度亮起,弹出一条新消息,他连一眼都没有瞧。把手机揣进裤袋,手掌依旧留在袋内,原地伫立两分钟,才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迈步。走到半路,脚步骤然顿住,再度回头望向那扇白色房门。门缝底下一片漆黑——她已经把屋内的灯关掉了。
客房之内,蔡嘉怡放倒行李箱,俯身拨开锁扣。咔哒一声,锁扣弹开。
她没有往外取衣物,就这么蹲在地上,定定望着箱内堆叠的衬衫。黑、灰,清一色素净色调。指尖拨过最上方那件,布料滑过指腹,带着一丝凉意。许久她才起身,膝盖阵阵发麻,伸手扶住床沿借力。床垫质地偏硬,身子往下轻轻弹了一瞬,很快稳住。
她没有开启房内电灯。只有窗外路灯渗进微光,把窗帘浸成半透的昏黄,像一张泛旧的旧报纸。
她就这么望着房门,整整三分钟。门缝漏进走廊的光线,一道细窄晃眼的白线。她默数呼吸,吸气七次,呼气七次,那道白线始终纹丝不动。
忽然,那道光线猛地暗下去一瞬。
有物件顺着门缝悄悄滑进来,纸张摩擦地板,沙沙轻响,细得如同鼠类啃噬木料。她没有立刻行动,等声响彻底消散,又静静等候两秒,才起身迈步上前。
她蹲下身。地上躺着一张三折的纸条,由A4纸张裁切而成,边缘剪裁得并不规整,一侧斜斜歪歪。指尖触碰到纸面,还留着一点人体余温,仿佛刚被人揣在衣兜。她将纸条摊开,纸面微微发潮,黑色打印字体,字字清晰。
「青州二院后门监控,苏文远去世当晚23:07,黑色轿车进入画面。车牌被泥糊了右边一半。左边露出来的字母是‘L’。」
她攥紧纸条,停滞两秒。纸角在指腹用力之下,卷成小小的圆筒。
李维民的车牌,开头正是字母L。
她将纸条重新折妥,揣进衣袋。走到窗边,窗帘留着缝隙,指尖扒开一道缺口。
楼下庭院空空荡荡,桂花树溶在夜色,化作一团浓重黑影,晚风拂过,树影轻轻摇晃。石板路面积着雨水,路灯落上去,碎出玻璃一般的反光。
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,翻出之前拍下的车库照片。画面里三台车整齐并排,最内侧黑色轿车,车牌首字母当初被她拇指半掩。
双指放大图片,拇指挪开。
L。
她死死盯住这个字母,整整五秒。手机屏幕自动熄灭,她指尖轻点,屏幕再度亮起。
她抬手猛地拉拢窗帘。布料摩擦,哗啦一声响。屋内瞬间沉下去大半,只剩手机屏幕兀自发光,冷蓝光线打在她的下颌。
立身于沉沉黑暗,手指依旧揣在口袋,死死捏着那张纸条,指节绷得泛白。口袋内纸条被手心的汗浸软。她把纸条掏出来,再度阅览一遍。那个字母L,在黑暗之中泛着冷幽幽蓝光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走廊远端传来沉重脚步声,皮鞋鞋跟狠狠磕撞地砖,咚咚作响。脚步声行至半途骤然停下。
咔哒。打火机外壳弹开,金属碰撞声清亮,火苗却并未燃起。下一秒,机盖重重扣回,又是一声咔哒。
她立在黑暗之中静静听着,没有踏出房门半步。口袋里的手指,把纸条攥得更紧。
她开箱,一件件取出衣物,挂入衣柜。木衣架相互磕碰,哒哒轻响。衬衫面料擦过手臂,泛起一阵细微刺痒。挂到第三件,动作骤然顿住,抬眼望向衣柜门板镶嵌的镜面。镜中人面色惨白,眼底浮着浓重青黑,一副久未安眠的模样。几缕碎发散下来,一缕黏在脸颊。
她伸手,啪的一声轻响,合上镜面。镜子背面贴着一张老旧贴纸,边角向上翻卷,她指尖抹过去,也没能把卷边抚平。
而后她坐到床沿,一动不动。床垫硬实的触感顺着尾椎骨往上漫,她微微挪动身子,依旧觉得别扭。
掏出手机,屏幕还停留在车库那张照片。凝望片刻,按下锁屏键。房间彻底坠入漆黑。
她直接躺倒在床上,鞋袜都没有脱去。鞋跟悬空搭在床沿之外。双眼望向天花板,久久没有移开。空调出风口投下方方正正的暗影。空气弥漫新床单浆洗过后干净、却无比陌生的气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