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纸条
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

    走廊地毯吞没全部脚步声,只剩楼下空调外机的嗡鸣往上漫,嗡嗡沉沉,仿佛从地底涌出来。

    蔡嘉怡拉开客房房门。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A4裁切的小纸条,剪裁潦草,一侧斜斜歪歪,毛边微微翻卷。她弯腰捡起,指尖触到纸面,还留着衣袋焐出来的温度。她把纸条摊开,黑色打印字体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你想查什么。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她连读两遍。一遍读文字,一遍端详纸片。纸条右下角留着一道细小旧折痕,是反复折叠又摊开磨出来的。她对齐折痕,将纸条折成三叠,攥在掌心,转身退回房间。

    黑色铁皮盒搁在床头柜,边角布满磕碰留下的凹痕。她伸手取过,掀开盒盖。盒内已经静静躺着六张纸条。全是婚内她没发现的旧纸条,现在才收进盒里。她正要把第七张放进去,动作骤然顿住,捏着盒盖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下一瞬,她把七张纸条尽数取出来,尽数摊铺在床上。

    素白床单之上,七张尺寸相近的白纸,全都带着参差不齐的毛边。她跪坐在床沿,从最底下那张,一张一张往下看。

    第一张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冷。”钢笔书写,墨水微微洇开,晕在“冷”字的末笔。

    她记起来,那是她搬入陆家的第三天,气温骤然跳水。清晨出门没披外套,她在院子站了片刻,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隔天,这张纸条就出现在门缝。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第二张。

    “你爸的笔记本我找到了几页。”字迹相较第一张工整不少,像是书写时刻意收敛了力道。当初收到纸条,她只随手塞进抽屉,并未细读。后来她自己去旧库房翻出笔记本,才发现本子缺掉好几页。原来残缺的书页,一直在他手上。

    第三张。

    “我昨天去青州二院门口站了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钉死在这一行。青州二院,是她父亲人生最后停留的地方。他在门口站了多久?又在那里想些什么?她没有开口去问,同样没有回复纸条。

    第四张。

    “那辆车保养记录被删了。但维修工记得车牌。”

    她指尖落在这张纸条上顿住。这张纸比其余几张略厚,像是被手心汗液反复浸润过,纸边微微起皱。原来早在她开口要求调查之前,他就已经摸到关于那台车的线索。

    第五张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查。你不用回。”

    短短六个钢笔字,落笔力道极重,“回”字最后一笔直接戳穿纸面。当初收到,她将它搁在铁皮盒最顶层,合上盒盖。自始至终,她果真没有回复半个字。

    第六张,正是昨夜门缝递来的那一张。

    “你想查什么。我帮你。”纸面崭新,墨迹尚新,可右下角那道旧折痕暴露了一切——这句话,他反复折叠,写了又犹豫,犹豫又重写。

    第七张,便是今早刚收到的。内容和第六张几乎一模一样,唯独标点发生变化。第六张末尾是句号,这一张换成问号。从一句笃定的陈述,变成小心翼翼的问询。

    她把七张纸条按时间理好,又伸手打乱,再重新归置。最后将第七张搁在最上层,扣上铁皮盒。盒盖合拢,闷响一声,像一声沉沉的叹息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打算去厨房接一杯水。

    走廊静得可怕,厚地毯吞噬脚步声,只剩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在空气里浮动。途经楼梯转角,余光扫见一道背影。陆聿珩立在转角处,背对着她,手机贴在耳畔。深灰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一截小臂露在外边。他压着嗓音通话,零星字句还是飘进她耳朵。

    “那辆车的GPS记录恢复不了?”

    她脚步骤然刹住,钉在原地。水房本就在走廊尽头,此刻她却停在走廊中段。楼梯间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面,拉得又细又长,一直铺到她的脚边。

    “那就把那个维修工的电话给我。我自己联系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挂断通话,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掌心。一转身,目光直直撞上她。

    二人相隔十步。

    她掌心还攥着第七张纸条,纸片毛边从指缝露出来一小截。他握着手机,屏幕尚未熄灭,冷蓝微光映在他下颌。谁都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走廊感应灯点亮太久,亮度缓缓往下坠。暖黄一点点褪成昏沉的橘黄,两张面孔大半沉进阴影。她望见他喉结滚了一圈,像是有话涌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是她先转过身。拖鞋蹭过地毯,沙沙轻响,细碎得如同蛇鳞擦过地面。

    回到客房,她将水杯搁在床头柜,一口未动。

    铁皮盒依旧敞着盖子摆在床上,七张纸条还摊在原处。她定定凝望纸片片刻,伸手抽出第六张,正是那句“你想查什么。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她拉开床头柜抽屉,里面躺着一支黑色水笔,笔帽裂开一道细纹,还是她年少时摔出来的裂痕。拧开笔帽,她在纸条背面靠近纸边的位置,挤着写下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那辆车的GPS恢复不了,那行车记录仪呢。”

    写完扣好笔帽,将纸条依照原来折痕叠成三折,放回铁皮盒最顶层。合上盒盖,推进抽屉,把抽屉推严。

    等到次日清晨,她拉开客房房门——门缝底下空空如也,纸条已经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扫过门缝,什么都没有。地毯上原本被纸条长期压出来的浅浅凹痕,也慢慢回弹平复。她没有开口追问是谁拿走。站起身,将门敞着,迈步走向厨房接水。

    途经走廊,陆聿珩正立在窗边,脊背对着她。

    掌心死死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,纸角漏出昨日她手写文字的下半截。“行车记录仪”的“行”字露在外头,笔画歪扭,末笔习惯性向上挑,是独属于她的书写习惯。纸片卡在指缝,他攥得用力,指节绷得泛白。

    她只淡淡瞥了一眼,脚步没有停顿。端着水杯,从他身后径直走过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身。窗外飞鸟叽叽喳喳,聒噪地吵个不停。

    走到厨房门口,她下意识回头望。他依旧钉在窗边,紧攥那张纸条,双肩绷得死死,仿佛一张拉至满弦的弓。

    水龙头拧开,哗哗水流灌满水杯,喧闹水声直接盖过窗外阵阵鸟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