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保险柜二次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她将铁皮盒推到抽屉最里面,手还没来得及抽出来,楼下就传来引擎轰鸣。
声响沉沉往下压,仿佛自地底滚滚碾过。
她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往外望。李维民那台黑色轿车正从车库往后倒,后轮碾过排水沟铁盖板,哐当一声撞出闷响。车子短暂停顿,副驾车窗降下来,露出半张侧脸,是他的秘书。
车窗再度升起。
轿车驶出大门向右拐,尾灯在拐角闪烁两下,彻底消失不见。
她瞥向手机,下午两点十七分。屏幕躺着一条钟叔发来的未读消息:“先生去开会,晚饭前不回。”
手机被她倒扣在桌面。她挪到房门口,耳朵贴紧门板,静静听了十秒。
走廊一片死寂。
她拉开房门,拖鞋踩过厚地毯,数着步子走完十二步,停在书房门前。房门虚掩,漏出细缝,屋内一片漆黑。
她侧着身子钻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
锁扣咔哒扣合,声响在寂静房间格外突兀。她瞬间僵住,静静等了三秒,外面没有半点动静。
第一个保险柜依旧搁在书桌底下。她蹲下身,输入苏文远的离世日期,柜门应声弹开。
里面还放着那份旧合同,留有宋知远的签名。她没有碰,轻轻把柜门合上。
接着她绕到书架后方。
厚重红木书架,分量十足。她双手扣住侧边,用力向右推。书架在地砖上滑出半寸,露出后方的墙体。
墙内嵌着一台黑色密码保险柜,个头比第一台要小上一圈。
她蹲下身,手指悬在数字按键上方。
最先输入苏文远的生日。
六组数字,指尖逐一按下,细碎的咔哒声响,在死寂屋内连成一串。
最后一个按键落下去,红灯骤然亮起,刺得人眼疼。
她稍作停顿,指尖依旧悬在空中,又输入李维民的生日。
咔哒咔哒。红灯再度闪烁,解锁失败。
第三次,输入公司成立日期,一九九八年五月十八日。
她按得极慢。输完最后一位数字,拇指在确认键上顿了一秒,才重重按下。
红灯第三次亮起,黑暗之中如同一只不断眨动的红眼,随后熄灭。
她停下手,无意识叩击保险柜金属柜门。
咚咚。
闷沉沉的声响,仿佛敲在一块冻实的厚冰之上。
目光落在键盘上,整整五秒。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浮上脑海,监护仪拉出平直的线条,还有弥留之际,她握过他手掌的那一点余温。
她敲下那一个刻骨铭心的日期。
二零一九年,十一月,十七日。
绿灯亮起。
咔哒脆响,锁芯弹开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保险柜金属柜门分量不轻,向外拉开时,摩擦发出细碎声响,像一声幽幽的叹息。
柜内漆黑一片,她举起手机手电筒往里照。
没有信件,也没有现金。
只有一份A4采购合同,边角全部卷翘,被一根黑色皮筋捆扎着。皮筋表面蒙着一层白霜,是橡胶老化析出的粉末。
她将合同抽出来。皮筋早已脆化,一碰直接崩断,弹打在手背,划出一道细细的红印,刺出一点痛感。
她顾不上手上的疼,直接翻到文件最后一页。
纸上是苏文远的签名。
每一笔笔画的走向她都烂熟于心。横平竖直,末笔习惯重重往下顿,压出一个钝钝的尖角。
笔迹是真的。
指腹抚过纸面,墨水早已彻底干透,在纸上留下浅浅凸起的墨迹。
可签名右侧,多出一个手写大写首字母「L」。钢笔书写,墨迹色调比原签名浅,明显是事后补写上去。
她抬眼看向合同落款日期。
二零二零年,一月,三日。
距离苏文远离世,才过去整整一个月。
举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泛起一片凉意。
一个已经死去的人,签下这份合同。
她死死盯住那行打印日期。印刷字体排版规整,可在她眼里,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在纸面上微微震颤。
她将合同平铺在地板,举着手机逐页拍摄留存。
闪光灯于黑暗中一次次亮起,纸面反射惨白刺目的白光,逼得她不由眯起双眼。
她拍得格外谨慎。左手按住纸页边角,右手举稳手机,一定要等屏幕对焦框由黄转绿,才按下快门。
咔嚓。
纸页翻动,哗啦一阵轻响。
书房弥漫旧书本的气息,还混着木料受潮滋生的闷霉味,密闭多年,几乎不曾开窗通风。
翻页时指腹蹭过纸边,纸面毛糙,像是被硬物反复刮蹭过。
第二页右下角留着一块褐色圆形咖啡渍,墨迹向外慢慢晕染开。
望见污渍,两秒的恍惚。她想起父亲从前批阅文件总爱喝咖啡,不放糖,杯子喝到底,总会重重磕在桌面,撞出清脆声响。
她晃了晃脑袋,甩开纷乱回忆,继续拍摄。
第三页是药材采购清单。药材名目她看不明白,但采购数量触目惊心,金额栏的数字后面拖着一长串零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全部拍完,她严格依照原样三折叠好合同,对齐边角,完全贴合旧折痕。
断掉的旧皮筋,被她夹进第一页与第二页缝隙,留出一小截黑色线头露在外边。
关上保险柜柜门,金属重重相撞,咔哒一声,声响在寂静书房轻轻荡开。
她双手扣住书架侧边,发力向左,将厚重书架推回原本位置。
红木底座摩擦地砖,闷响沉沉,如同地下有重物在拖拽移动。
归位瞬间书架微微一晃,最顶层一本书向外滑出半寸。她伸手推回,把书脊与其余书本对齐。
她蹲下身仔细查验地面,没有划痕,也没有掉落纸屑,一切如常。
退到书房屋子中央,目光落回这一整排书架。
架上整齐码放深蓝色塑料档案盒,每只盒子贴着白色标签,不少标签边角卷曲,泛黄老旧。
她缓步上前,指尖逐一扫过标签。
李氏、陆氏、文远堂。
紧挨文远堂档案盒一旁,躺着一只S开头编号的盒子。标签纸张明显更新,边角尚且平整,没有卷边。
她伸手将盒子抽出来。
盒子分量很轻,内部空空荡荡,她没有急着归位。
手机手电筒往盒内一扫,光线在内壁扫过,照见盒底薄薄一层积灰。
盒底留着一行淡淡的铅笔字迹,笔尖钝钝的,每一笔落笔都极轻:
“他走之前,把原件拿走了。”
这字迹她认得。
是她父亲苏文远的笔迹。
落笔极轻,却字字清晰,仿佛下笔重一分,就会惊醒潜藏的秘密。
她凝视这行字整整十秒。拇指反复摩挲盒口边缘,塑料毛边刮蹭指腹,带来细碎刺痒。
合上盒盖,将档案盒塞回原来的格子。
标签有些歪斜,她指尖轻轻拨正,和旁边盒子对齐,把格子缝隙调得宽窄一致。
走到房门口,耳朵贴上门板静听五秒。四下寂静,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,一下下撞在耳膜上。
她拉开房门,身子一闪跨出去,反手轻轻带上房门。声响压到最低,生怕惊醒屋内潜藏的什么。
回到客房,她反手将门反锁。
锁舌弹合那一声轻响,惊得她浑身一颤。
她背紧紧靠住门板站了片刻,后脑勺抵在冰凉木质门板上。
片刻后挪到床边坐下,床垫受体重往下陷出一块凹痕。
笔记本电脑被她打开,屏幕亮起,冷蓝微光映在她脸颊。
导入全部合同照片,一页页翻阅,定位到最后一页,点开,放大签名区块。
苏文远的名字占满一整行,笔画粗重,墨色沉厚,落笔时力道十足。
一旁挤着小小的「L」,字迹清晰,墨色更浅,明显属于后期补写。
她将字母L放大铺满整个屏幕,仔细拆解笔画走势。
起笔轻巧,斜向上扬起,横向运笔,末笔向上勾出一道纤细小钩。
她太熟悉李维民的书写习惯。他下笔很重,起笔收笔全都重重往下压,如同用力砸在纸面,墨迹时常向外洇开。
眼前这个L完全不同。线条纤细倾斜,末笔轻轻上挑,写字的人手腕稳,却刻意在掩藏自己的笔迹。
脑海闪过宋知远当初递钥匙给她的模样。手指修长,指节轮廓分明,握住钥匙时,食指还在钥匙柄轻轻敲过。
那天,他的指尖也是一片冰凉。
她点开另一个文件夹,里面存着旧合同照片,宋知远作为见证人的签名就在此处。
屏幕分屏,把两处L并列放大,两两比对。
起笔倾角完全一致,同为四十五度斜扬向上。
末笔上挑的弧度,分毫不差。
她向后靠在椅背上,长久凝望着屏幕,眼眶一阵阵发酸。
屏幕自动休眠暗下去,她晃动鼠标,光亮再度亮起。
椅子往后挪出半寸,椅腿刮擦地砖,刺啦一声刺耳噪音。她立刻停住,又把椅子拽回原位摆正。
宋知远,在苏文远离世一个月后的合同上,写下了代表李维民的首字母L。
他是在替李维民代签,还是借着这笔迹,给某个人留下隐秘记号。
她端起水杯抿一口。凉水入喉,舌尖泛起淡淡的涩感。
水杯放下,杯底磕撞桌面,传出一声轻响。
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,她没有转头望向窗外。
她就坐在客房,长久盯住屏幕上的字母L。
窗外天色一点点沉落,灰蓝转深蓝,最后彻底坠入漆黑。她始终没有开房间灯。
唯有屏幕微光来回扫过脸庞,她不停眨眼,眼球干涩难受。
合同照片存入命名为「040」的加密文件夹,另外导出一份,备份拷贝进U盘。
她掀开铁皮盒盒盖,把U盘放进去。
盒内如今一共八件物件。
七张纸条,再加一枚U盘。
她伸出手指,挨个点过物件清点,指腹蹭过纸条毛糙的边缘。
合上盒盖,套紧橡皮筋,盒子被东西撑得鼓起一块。
这时,走廊飘来脚步声。拖鞋蹭过地毯,声响很轻,在客房门外停住整整三秒。
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骤然一暗,有人站在了门外。
她屏住呼吸,默数自己的心跳,数到三下。
脚步声再度响起,朝着走廊尽头慢慢远去,声响越来越淡。
她没有开门,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。
铁皮盒被她塞到枕头底下。她躺倒在床上,双眼直直盯住白色天花板。
天花板留有一块水渍,轮廓像一片残缺的叶子。
她久久凝视那片水痕,直到双眼酸胀,才缓缓合上眼皮。
签名旁边那个L,并不是李维民写的。
字迹更细,倾斜度更大,末尾带着独有的上挑收笔。
她认出来了——是宋知远。
宋知远在苏文远死后一个月的合同上,写下李维民的首字母。
他究竟是替李维民代签,还是在为别的什么人留下暗号。
她合上保险柜,把“L不是李”四个字写在备忘录里,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标注:“40号。问他。不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