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旧仓库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旧库房的门推开半扇,一股霉味率先扑面而来,混着木料受潮发酵的腥甜,闷沉沉扑到脸上。
蔡嘉怡在门口顿住两秒,才侧过身子走进去。库房堆满蒙尘的旧家具与纸箱,腐朽木气沉甸甸压在空气里,吸进肺腑,如同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。高处小窗漏进一束天光,光柱之内浮满密密麻麻的浮尘,飘来荡去,仿佛永不会落定。
她已经翻找整整两个小时。
双手覆满厚灰,指甲缝塞满黑泥,还夹杂细碎木屑。搬开一只泡水的纸箱,箱底早已泡得发软塌陷,露出内里泛黄的旧书。墙角蜷着一只死蜘蛛,腿脚团作一团,背上覆着一层白霉。
指尖被旧木箱翘起的毛刺扎破。她把木刺拔出来,指腹冒出一颗细小血珠。拇指随手抹掉血迹,在裤腿蹭了蹭,接着继续翻找。
挪开第七只纸箱,腰腹早已酸胀难忍。她直起身子,双手撑住后腰向后仰,脊椎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。
高窗斜斜投下天光,在墙面铺开一块亮堂堂的光斑。一只飞蛾不停撞向光亮,接连撞了三下,才落定在墙壁,翅膀还在不停震颤。
她挪开倒扣的陶罐。罐底圈着一圈干硬泥垢,泥里嵌着一片枯叶,叶片脆得一碰便化为碎屑。
纸箱表层胶带早已老化变脆,稍一撕扯便断裂,响起细碎开裂声。
一只只箱子接连挪开,墙角露出一块倒扣的纸板。纸板边角被水泡得发软起皱。
她蹲下身,指尖扣住纸板边缘,猛地向上一掀。
漫天灰尘扬起来,在光柱之内四下飞舞,如同一群受惊四散的小虫。
纸板底下,静静躺着一只铁皮盒。
尺寸和她客房那只完全一致。大小、色泽、边角磨损,就连磕碰凹痕,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蹲身挪开周边纸箱,腰猛地闪了一下。她伸手扶住墙壁,静静伫立两秒,熬过那一阵尖锐酸胀。一小块墙皮剥落,白白落在她手背上。
她将盒子取出来,拿袖子反复擦拭厚厚的积灰,来回三遍,才露出原本漆黑的盒身。
她举着盒子迎向光柱,逆光之下,盒内壁的刻字化作一道道凸起的纹路。
盒盖扣得极紧。她指尖抠上去没能撬开,指甲在金属边缘狠狠打滑,刺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换了角度,拇指死死扣住盒缝向上用力,咔哒脆响,盒盖弹开。
盒子内部空空如也。
她怔住。指尖在盒底来回摩挲,拂开浮灰,内壁的刻字慢慢显露。手机手电筒探进去,光线扫过金属壁,一行字迹清晰浮现:
“桐桐,爸留了东西在老宅。”
这字迹她太熟悉,是父亲苏文远的手笔。
每一笔落笔都极轻,却字字分明,像是拿细针尖一点点刻凿,笔画缝隙还嵌着黑色锈迹。
她久久凝望着这行刻字,手指无意识抠挠盒沿,金属棱角硌得指腹发疼。她把铁皮盒按在胸口,金属的寒凉穿透布料浸过来,就那样静静贴了两秒。
儿时记忆涌上来。父亲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字,笔尖先顿,再缓缓行笔。他轻声叮嘱:“写字要轻,太重了,纸会破。”
那时候她总攥笔攥得死死的,他便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:“松一点,桐桐。”
她眨了眨眼皮,眼眶一阵阵发酸。
翻转盒身,盒底刻着一行更加细小的字迹,刻痕极浅,必须侧对光线才看得清:
“东墙第三块砖。”
父亲早已把提示留在盒内。他笃定,终有一天她会找到这里。
攥住盒子的五指慢慢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擦净盒身,她把盒子放进背包。拉链拉到一半骤然停住,伸手把盒子往包内深处推,让鼓起的盒身紧紧贴住腰侧。
离开墙角,她转头望向库房最内侧的墙壁。
墙上悬着蒙满厚灰的旧相框。木框边角翘曲变形,玻璃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埃,如同笼了一层薄雾。她走上前,拿袖子来回擦三遍,玻璃才重新通透,底下泛黄相纸显露出来。
照片定格在青州老宅门前,三个男人立在青石台阶上。
左侧,苏文远一身灰色中山装,背着手,嘴角噙着笑意,眼角布着细纹。中间个子稍矮,架一副眼镜,镜片反光掩住眼神,是宋知远。右侧李维民,黑色夹克,双手插兜,面色紧绷,嘴角向下垂落。
身后桂花树枝叶繁茂,阳光穿过叶隙洒落,斑驳碎影落满三人脸庞。苏文远稍稍侧身挨向宋知远,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。李维民独自立在最右端,中间隔出两人的空隙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却仅仅蔓延到台阶边沿,始终碰不到另外两个人的影子。
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小字: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日。
距离苏文远离世,不过短短一周。
她久久凝视相片。宋知远与苏文远并肩紧靠,李维民被远远隔在另一边,那道空隙横亘画面,宛若一道裂开的伤疤。
相片里的李维民比现实年轻许多,黑发浓密,眉头却早已紧锁,嘴角向下垮。视线没有投向镜头,反倒斜斜瞟向左侧苏文远,眼底沉得如同不见底的深井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她打算取下相框。背板挂钩锈蚀牢牢卡死,用力掰一次纹丝不动,再一使劲,咔哒一声,挂钩直接断裂,锈渣簌簌落在掌心。
把相片从木框抽离,玻璃边角刮过她的手指,没有破皮,只留下一道浅浅白印。
翻转至照片背面。
上半片残留大片发黄胶痕,这里原本贴着纸条,已经被人撕走。胶层老化卷边,像一块愈合不完全的伤疤。
对着光线细细分辨,胶痕底下压出铅笔书写的浅浅凹痕,落笔很轻,依旧能够辨认字迹:
“拆伙。各走各路。”
她死死盯住这四个字,整整十秒。
是谁撕掉的?什么时候撕的?又为什么要撕掉它。
相片塞回相框,玻璃一面朝上,搁在一旁旧木箱顶面。
她蹲下身,将先前掀开的纸板盖回墙角原处,按压平整,边角对齐旧痕迹。
一只只纸箱重新归位,最重的箱子压在底层。顶层纸箱的老化胶带再次贴牢,指尖用力按实边缘,纸上留下五道浅浅指纹。
全部摆好,她往后退两步打量。墙角看上去,和未曾翻动过一模一样。
抬脚蹭过地面,将散落的碎纸屑、剥落墙皮,通通踢进柜子底下的阴影。
直起身,拍掉膝盖落灰。背包里的铁皮盒沉甸甸下坠,压得肩膀发酸。她调松包带,让盒身贴紧后背,金属凉意穿透布料,贴着脊椎一路往下。
走到库房门前,手搭上把手,骤然顿住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拖鞋摩擦水泥地面,由远及近。
她屏住呼吸,手指死死攥住门把手。脚步声在门外停滞三秒。
她默数心跳,数到第四下,脚步声重新响起,转向别处,声响一点点淡化,直至彻底消失。
再多等两秒,她拉开房门,身子一闪跨出去,反手合上库房门。门轴转动,溢出一声微弱的吱呀。
天色彻底沉落。
院中的桂花树融在暮色,化作一团浓重黑影。晚风拂过,树叶沙沙震颤,几片落叶旋旋飘落,落在脚边。
立在库房门口,她抬眼望向二楼,客房窗口一片漆黑,没有灯光。
她没有踏上石板步道,顺着草坪边缘绕行。草叶扫过裤管,露水浸上来,一片湿凉。行至院门,再度回头望向桂花树。老树依旧伫立,影子被暮色拉扯,显得愈发庞大。
手探进背包,指尖触到铁皮盒,坚硬盒沿硌着掌心。攥紧一瞬,再缓缓松开,迈步走向客房。
走廊空空荡荡,厚地毯吞噬全部脚步声。回到客房,反手锁死房门,后背沉沉靠住门板,取出铁皮盒搁在床头柜。
掀开盒盖,再次细读内壁刻下的字迹。
取出照片,翻转至背面,凑向台灯光线。泛黄胶痕清清楚楚,那道铅笔压出来的字迹,在光影之间若隐若现。
相片翻回正面。指尖短暂停留在苏文远的脸庞。
旧相纸已经泛黄老化,纸面布满细密裂纹,触感粗糙如同砂纸。照片上的笑容就此定格,嘴角上扬,双眼明亮,目光落在镜头之外的某处。
到底是谁,撕掉了那张纸条。
她将相片摆到铁皮盒一旁。
一张旧照,一只铁皮盒,静静摊在台灯之下,默然相对。
她把照片放回铁皮盒,在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:“41号。拆伙。各走各路。陆聿珩,你欠我的,我一条一条记。记满了,给你一张清单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