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药材供应链
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

    档案盒的封条翘起一个角,红泥印裂成两半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指,把翘起的边角按平。按了两次,指尖一松,封条又弹起来。封条上留着父亲的笔迹,“苏文远”三个字,末笔轻轻向上挑。她盯着那道挑笔看三秒,指甲蹭过封条边缘,细碎的红泥碎屑簌簌落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牛皮纸档案盒边角早已泛黄,被堆在父亲旧公司仓库的角落。她蹲下身,膝盖撞上旁边的纸箱,闷响一声。她没有抬头,伸手把盒子从纸箱后方往外抽,抽到一半死死卡住,只得再用力拽一回。

    掀开盒盖,一沓采购单据静静躺在里面。最顶上一张,日期落在父亲离世前半年。品名:沉香原料,A级,进口。数量:五公斤。单价后面拖着长长一串零,她默数一遍,是六位数。

    指尖停在单价那一栏,指腹摩挲纸面,钢笔书写的墨迹微微凸起。

    她往下翻页。第二张,品名、数量全都一样,唯独单价少了两个零。她盯住数字愣了五秒,眨眨眼再细看。不是数字写错,品类已经被调换——A级换成B级,进口改成国产。

    手指骤然收紧,采购单纸页被捏出一道深深折痕。

    继续往后翻,第三张、第四张、第五张。前五份单据,签收人:苏文远。是父亲的字迹,她认得,“苏”字的草头永远写得宽大,像扣在字上的一顶帽子。

    翻到第六张,签收人变了。不再是苏文远,是李维民。

    她盯着“李维民”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。字迹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规整得仿佛拿尺子比对过。她记起父亲从前说过,写字过分规矩的人,本心未必坦荡,只是最擅长藏住心事。

    接着往下,第七、八、九张。整整七张,签收落款全是李维民。货品统一为国产B级沉香,时间跨度从父亲去世前半年,一直延续到离世前一个月。

    她抽出这七张单据,对齐左上角,在膝盖上磕了磕,把纸页磕得齐整。逐张比对单价,国产B级的价格,仅仅只有进口A级的十分之一。

    整整十倍的价差。

    她摸出笔,在纸上演算。五公斤,十二张订单,前五张A级进口,后七张替换成B级国产。反复核算两遍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,笔尖狠狠戳穿纸面,晕开一小团墨渍。

    她望着那团墨点,失神五秒。

    后背靠上纸箱,箱体被体重压下去一块。档案盒散出淡淡的霉味,气味熟悉,像父亲旧时的书房。青州老宅,东墙第三块砖底下,她曾经在那里挖出一只铁皮盒,盒里躺着一封旧信。
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眼眶泛起酸胀,硬生生把泪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往事浮上来,从前父亲手把手教她分辨原料等级。两块沉香递到她掌心,告诉她A级质地沉,凉意透指;B级分量轻,触感偏温。那时候她分辨不出,只觉得两块料子相差无几。父亲说,只差一钱,香气便能差出十里地。

    如今她终于懂了。掌心死死攥紧采购单,锋利的纸边割着皮肉,一阵阵刺痛。

    她撑着墙站起身,膝盖蹲得发麻,墙皮被蹭掉一小块,露出底下灰白色水泥,惨白得像一截骨头。她没去看剥落的墙面,将七张单据叠整齐,塞进包里。包里还装着昨天的调货单、值班比对表,纸角硌在腰侧,硬硬的。

    走到仓库门口,门锁早就损坏。她拽了一下,门纹丝不动,再用力一扯才拉开。生锈的门轴转动,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,像是有人被扼住喉咙发出的惨叫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,关门的力道很重。她把采购单摊在方向盘上,一张张举起来拍照。拍到最后一张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顿了三秒。

    没有直接发送。她点开计算器,算出七张替换单据的总金额,再算出前五份A级原料的总价。两组数字摆在一起,差额后面,跟着四个刺眼的零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串差额,沉默十秒。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离世前一个月打来的电话,说公司近期周转吃紧,叫她平日里花销收敛些。那时她还宽慰父亲,说自己不缺钱。父亲却叹,问题不在钱,是原料出了状况。当时她没有追问详情。

    现在所有谜底全都摆在眼前。

    后背靠向座椅,目光落在车顶。那里留着一道旧划痕,是她之前拿钥匙划出来的。她静静望着那道划痕,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她翻开背包,把采购单和昨日的值班表摆到一处。沈清月的笔迹歪扭潦草,李维民的落款工整冷硬,两张纸边角对齐,像两块强行拼在一起的碎片。

    提笔在便签纸上写下:“原料替换,A→B,进口→国产,价差十倍。签收人:前五张苏文远,后七张李维民。”

    写完,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。

    点开微信对话框,最上方消息,仍旧是陆聿珩发来的那句:“我妈取的是二十片。不是十片。护士记错了。”

    她敲字:“查到你爸签的采购单了。”

    输入完毕,又全数删掉。这句话,分量太轻。

    重新输入:“你爸替我爸签了七张单子,把进口原料换成国产,价差十倍。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还是觉得冗长,再次删除。最后,她直接发送一张截图。画面放大定格在单据签收栏,“李维民”三个字占满屏幕,没有附带半句文字。

    消息发出,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。

    引擎刚刚发动,手机就震了。她拿起来,只看见一个字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这个字,五秒。

    打字发送:“嗯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对方回复:“我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握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,指尖用力。她敲出一行字:“你看见了。你什么都不说。你为什么不说。”

    消息投递成功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,弹出回复:“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就三个字。她失神凝望屏幕十秒。

    她想起第四十二章,她问他十六岁看见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,他沉默二十秒才作答。第四十四章,她质问是不是沈清月签字,他隔一天递来纸条:“我替她认。”第四十五章,她揪着安眠药缺口追问,他推诿是护士记错记录。

    如今证据摆在眼前,他只轻飘飘一句,我看见了。

    她飞快敲字:“说你爸把A级换成B级,说你爸贪了十倍差价,说你爸用国产原料冒充进口,说你爸——”

    打到这里,她猛地停手。脑海闪过父亲公司门头褪色的“苏文远香道”,想起父亲离世前三天回家,还给她带过一盒青州老字号的桂花糕。

    余下的话,一字一字全部删掉。对话框里,只剩下方才那张截图。

    她靠回椅背,手机还握在手里。屏幕暗下去,她按亮,又再度熄灭。

    手机再度震动。消息跳出来:“我看见了。十年前。”

    十年前。那时他二十二岁。她记起第四十四章那张纸条背面的字迹:“她坐在那没动,我认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指尖发抖,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,攥紧之后打字:“十年前你就知道?”

    回复很短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说。”消息发送出去。

    手机再没有动静。她盯着对话框足足三十秒。屏幕暗,按亮,再暗,再按亮。

    一秒,两秒,三秒。

    四秒,五秒。

    上一回通话,她数过二十秒的死寂。此刻微信界面,“对方正在输入”一闪,又骤然消失。

    再闪一下,再度熄灭。之后再也没有亮起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狠狠扔回副驾,机身砸在采购单据上,闷响一声。

    她没有直接回家。

    车子开到父亲从前的公司。门头牌匾还挂着,“苏文远香道”五个大字,漆面剥落两处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。她站在门外,望着牌匾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正门换了新锁,她没有钥匙。绕到后门,门没有上锁,轻轻一推,门轴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仓库里堆满纸箱。她打开离得最近的一只,伸手取出一块原料掂在掌心。B级料,触感偏温,分量很轻。

    父亲那句“差一钱,香气差十里”,又一次在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她手一松,原料摔回纸箱,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走进办公室,主抽屉锁死打不开。她拉开侧边柜子,一沓老旧账本堆在里面。抽出来,翻到父亲去世前半年的记录。

    账本数字和采购单完全对应。前五个月支出,是A级原料的价位;往后七个月,采购成本降成B级,对外营收却依旧按A级报价结算。

    指尖划过纸页,沾了薄薄一层灰尘。

    继续向后翻找,后七批替换原料,一共流向三处地址。其中一个地址,她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陆家老宅,青州老宅,东墙第三块砖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行地址,愣了十秒。

    她想起第四章,沈清月递来的桂花枝,枝干底部刻着一个“桐”字。那时她以为对方是暗中帮自己,现在她分不清,那道刻痕,究竟是无意泄露,还是刻意演给她看。

    她举起手机拍下账本页面,直接把照片发送过去。

    很快收到回复:“那是老宅的地址。”

    她打字:“我知道。你爸用国产原料冒充进口,送到你家老宅。你吃了几年?”

    消息发出。

    对方回:“我没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吃。但你闻了。你家的香,用的什么原料,你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短暂亮起,转瞬熄灭。

    二十秒过去,再没有新消息弹出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倒扣在账本表面,屏幕朝下。

    起身走到窗边,半块玻璃破碎,拿胶带勉强粘住。风顺着缝隙灌进屋,吹得桌上纸页翻起一角。她没有上前关窗。

    回到柜子跟前,要把账本塞回原处。塞到一半被卡住,她又用力推了一次,才完全归位。

    后背抵上柜板,木柜发出一阵吱呀。

    她坐进父亲旧办公椅,皮面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内里发黄的海绵。目光落在裂口上,静静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压在账本上的手机震了。她拿起来,消息写道:“我查了。原料是我爸签收的。但他没经手。钟叔收的。”

    她回复:“钟叔收的,你爸签的。谁经手有区别吗。”

    “有区别。签收是责任。经手是——”

    她没有读完,直接把手机扣下。

    片刻,又重新拿起来,看完后半句:“经手是执行。”

    指尖敲击屏幕:“执行和签字,都是罪。你爸脱不了干系。你也脱不了。你看见了,你不说,你就是帮凶。”

    输入到这里,她骤然停住。第四十二章监控画面浮上脑海,两道影子,一高一矮。矮的是宋知远,高的那道,穿着白大褂,正是李维民。

    后半段文字,一字一字删除。

    最后,她敲下一行,发送出去。

    “你沉默一次,我多恨你一分。你今天欠我一分。明天欠两分。你算算你现在欠我多少了。”

    发送完毕,手机被她扣在桌面,屏幕朝下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,大雨将至。风钻过窗缝,桌上纸张边角被吹得不停颤动。她没有关窗。

    她望着那页掀起的纸角,看了五秒。纸角在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