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海外账户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打印机还在嗡嗡响,热气从出纸口涌出来,裹挟着淡淡的油墨焦糊味。
她站在机器旁,手指悬在出纸口上方,静静等候纸张一张张吐出来。第一张是资金流向图表,第二张开户备案信息,第三张,是签名扫描件。
她先抽出资金流向图。A4纸面还留着机器的余温,边角微微向上卷曲。她伸手捋平卷边,捋了两遍,纸角依旧翘着。
图表记录着父亲公司近两年的资金轨迹。前五个月,钱款从公司对公账户流向各个供应商,是一套正常完整的采购链路。往后七个月,多出一条陌生流向,资金按月从公司账户划向一个海外账户,单笔数额不算巨大,但频次稳定。
她盯住账户名称,看足五秒。WML,三个大写字母。
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WML,紧跟着写下李维民完整姓名。把三个字拼音首字母拆分重组。李?W,维?M,民?L。
她盯着纸上这三个字母,失神十秒。
WML,正是李维民。
指尖在桌面敲三下,又补敲一下。实木桌面闷响沉沉,像拳头重重捶在胸口。
放下流向图表,拿起第二张开户资料。开户人:苏文远,身份证号码完全属于她父亲。开户时间,目光钉住那串日期,喉咙骤然收紧——距离父亲离世,刚好两周。
手指攥紧纸张,纸页捏出一道深折。开户那时候,父亲已经住进青州二院,日日卧床输液,她每天下午都会过来送粥。
脑海浮起父亲当时那只手,手背布满输液留下的青紫色针孔。从前她握着那只手,盼着他快点痊愈。父亲那时只跟她说,桐桐,公司的事,你别碰。
她眨眨眼,眼眶泛起酸胀,硬生生把泪压了回去。
搁下开户单据,取来第三张,放大打印的签名扫描件,铺满整页A4。落款是草书“苏文远”,笔画缠绕勾连。
只看五秒,她心里已经生出异样。这不是父亲的笔迹。父亲签名末笔总会高高向上挑起,如同弯钩。可纸上这一笔重重往下压,墨水晕开小小的墨点。
她取过放大镜凑近纸面,不去辨认字形,专门观察笔尖压力痕迹。起笔力道很重,中段骤然变轻,收尾再度加重。中间一段笔画力度忽大忽小,看着像握笔的手在剧烈发抖,更像是,写字的人根本掌控不了这支笔。
旧事漫上来,从前父亲教她练字。说握笔手腕要沉,收笔要向上挑,如同垂钓提竿。那时她总写不好,父亲便从身后覆住她的手,带着她一笔一划描摹。父亲手掌宽大,指腹布满常年摩挲香材磨出的厚茧。她被握得发痒,总想缩手,父亲就低声叮嘱,别缩,稳住,字才能立得住。
她盯着签名上那段力度紊乱的笔画,凝望十秒。这绝非父亲亲笔。是有人攥住他的手签下名字,或是借着旁人的手,仿冒父亲的落款。
放大镜被搁回桌面,玻璃底座磕出叮的一声轻响。
她把三张单据对齐左上角,在桌沿磕得整整齐齐。提笔在便签纸上记下:“海外账户WML,李维民拼音重组。开户人苏文远,离世前两周。签名被人手攥着书写。”
纸角卷翘,她手指反复按平两次。
窗外两声鸟鸣,转瞬归于寂静。风撩动窗帘边角晃了晃,她没有转头,目光死死钉在纸上“被人手攥着书写”那行字。
指尖泛起一阵冰凉。
她重新翻看签名扫描件,这回细看笔画衔接的细节。“苏”字草字头两竖间距,比父亲平日书写窄了半毫米。“文”字捺画收尾,无端向左勾出一小截,父亲从来不会这么写。“远”字的走之底拖得极长,像一条甩出去的尾巴。
她摸出塑料尺子量过去,整整三点七厘米。父亲笔下,走之底最长也不会超过三厘米。
尺子磕在桌面,脆响一声。
后背靠向椅背,木椅发出吱呀的闷响。手指又在桌面敲三下,复又敲一下。
那个练字的午后清晰浮现。父亲手掌覆在她的手上,笔尖游走纸面,教她手腕下沉,手指放松,笔杆倾斜。那时她手腕绷得僵硬,父亲温热的指尖压住她的指节,茧子蹭过皮肤,沙沙作响。
“别缩。”
“可是痒。”
“痒也要忍住,稳住才能写好。”
签名上那段紊乱笔压在眼前反复盘旋。究竟是谁,攥住那只手签下名字。宋知远?李维民?还是沈清月。
她落笔写下:“握笔人是谁。”末尾拖出一个长长的问号,尾巴拖得如同纸上那道走之底。
盯着那道长长的问号,看了五秒。
她起身走到铁皮盒前,掀开盒盖。那支裂纹钢笔静静躺在里面,台灯打上去,笔帽裂痕像一道劈开来的闪电。她拿起笔,转上一圈,笔杆上浅浅刻着的“S”,在光影下若隐若现。
回到桌前松手,笔骨碌碌滚向桌边,堪堪停住。
她再扫一遍开户资料。开户类型离岸信托,注册地开曼群岛。她从未去过那里,只在父亲旧账本上见过这个地名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点开网页检索开曼群岛离岸信托开户要求。一条条往下读,要么本人到场签字录像核验,要么出具公证授权委托书。
父亲离世前两周,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输液,手背满是针孔,根本不可能远赴海外。
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,授权委托,或是有人蓄意冒充。
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空,终究没有按下去。答案,她心里已经清清楚楚。
身子向后靠住椅背,抬眼望向天花板。那块刀形水渍依旧待在原处,凝视三秒,她垂下头颅。
三张单据重新摊开,资金流向、开户信息、签名扫描件。她把签名页摆到最上层,举到台灯底下。黄调灯光把纸张烘得微微发褐,签名墨水泛出一层淡淡的紫。
她想起父亲从前惯用的松烟墨,落笔时会飘开淡淡的松脂香气。纸上这份签名,闻不到半分松烟气息,只有打印机残留的油墨焦味。
纸张落下,纸角磕撞桌面,闷响一声。
她拿起手机,通讯录滑到陆聿珩的名字。
拇指悬在拨号键上,僵持三秒,终究没有拨通。点开微信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,是她发出的那句:“你沉默一次,我多恨你一分。你今天欠我一分。明天欠两分。你算算你现在欠我多少了。”
他至今没有回复。
她敲字:“查到海外账户了。WML。你爸名字重排。开户人写的我爸。去世前两周。签名是被人握着签的。”
盯着文字看五秒,点击发送。
手机被她屏幕朝下扣在桌面。
起身走到窗边,玻璃蒙着薄灰,指尖划过,划出一道灰白印子。对面楼宇,两户灯光熄灭,还余下五盏亮着。
走回桌边,手机依旧倒扣,她没有翻开。
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,翻到记录上一章线索的页面。纸上记着:“原料替换,A→B,进口→国产,价差十倍。签收人:前五张苏文远,后七张李维民。”
她在下方续写:“海外账户WML,开户时间去世前两周,签名被握手写。握笔人待确认。”
写完放下笔,笔杆滚向桌边,和裂纹钢笔并排靠在一起。
向后靠住椅背,闭上眼睛。脑子嗡嗡作响,好似有蜜蜂不停盘旋。父亲离世那天的画面再度涌上来,她赶到医院,人已经不在。护士当时说,走得很安详,就像沉沉睡去。
从前她信,如今再也不信。
睁开眼,天花板那片刀形水渍,依旧清晰。
手机震动。她翻过机身,是他的消息。
“什么账户?”
她回复:“离岸信托。开曼群岛。用我爸的身份开的。签名是假的。”
对方回:“我查。”
她盯着这两个字,失神十秒。又是“我查”。四十二章,他说我查;四十三章,他说我查妈;四十四章递纸条“我替她认”;四十五章推诿护士记错;四十六章淡淡一句我看见了。现在,又是这句我查。
她打字发送:“不用你查。我查完了。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对话框上方“对方正在输入”一闪,熄灭。再一闪,再度熄灭。
整整二十秒,没有新消息弹出。
终于等来回复:“你问。”
她直接拨出电话。
铃声只响一声就接通。
“谁握的手。”她开口。
听筒那头,陷入死寂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四秒,五秒。
四十二章在监控室,她也曾这样数过二十秒的沉默。此刻又一次重复。
六秒,七秒。
她没有催促,只听见听筒里他的呼吸声,比往日重,像风穿过空旷长廊,带着回响。
八秒,九秒。
视线落向桌上那支裂纹钢笔,裂痕正对自己,像一道闪电。
十秒,十一秒。
四十四章那张纸条背面的字迹浮上脑海:“她坐在那没动,我认不了。”
十二秒,十三秒。
数到第十五秒,听筒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响,是他变换了坐姿。
十六秒,十七秒。
她依旧一言不发。想起当年父亲覆住自己的手写字,掌心滚烫。此刻握在手里的手机,一片冰凉。
十八秒,十九秒。
她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“你说话”,话到嘴边,硬生生咽回去,舌尖抵住上颚。
二十秒。
他的声音终于传过来,很轻,像一片叶子轻轻落进水面:“……宋知远。”
“宋知远握着你爸的手签的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我查过。十年前。”
她掌心收紧,手机棱角硌得皮肉发疼,一时说不出话。
四十二章监控画面重新浮现,二十三点一十四分,两道人影,一高一矮。矮的那个是宋知远,高个子身穿白大褂,是李维民。
四十三章沈清月口中,只提起李维民。原来宋知远也在场。不只是旁观,是亲手攥住父亲的手,落下那一笔伪造签名。
嘴唇翕动,那句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”几乎冲出口,又被她压下。四十六章自己说过的话还回荡在耳边:你沉默一次,我多恨你一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她换了问题:“那支裂纹笔,在你手上?”
电话那头静默两秒。
“在。”
“十年了?”
“……十年了。”
她望向桌面的钢笔,台灯下裂痕刺眼。想起第五章,在李维民办公桌上初次见到这支笔,那时她以为裂痕是父亲失手摔出来的。到现在才明白,这是一件物证。
她对着听筒一字一句:“明天早上八点,放我工作室门口。放完就走。”
话音落下,直接挂断电话。
屏幕暗下去,她盯着黑屏看了三秒。
随手把手机扔向沙发,软垫陷下去一块,又弹起。机身弹到扶手位置,停住。
后背靠回椅背,抬眼看向天花板,刀形水渍静静悬在那里,凝望五秒。
闭眼,再睁开。眼眶发酸,她强忍着没有眨眼。
起身掀开铁皮盒盒盖。里面躺着四十四章那张“我替她认”的纸条,还有四十五章调取的药房调货单。她没有碰纸条,拿起调货单举到灯光下比对。纸张纹路不一样,但落笔的压力走向,高度相似。
把单据放回盒内,合上盖子。
坐回沙发,坐垫陷下去,她一动不动。
望向房门,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。瞥一眼手机,十一点十五分。
起身走到窗边,指尖划过蒙灰的玻璃,留下一道印。外面夜色深重,对面楼房还亮着七盏灯火。
回到桌前,把三份单据叠整齐收进蓝色文件夹,文件夹边角卷翘,她伸手捋平两次。
后背靠住椅背,目光再次落向天花板那片水渍。
凌晨五点,她醒过来。
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刀形水渍,足足十秒。没有开灯,摸黑挪到窗边,手指再一次划过积灰的玻璃。夜色依旧浓稠,东边透出薄薄一层灰,如同墨水里兑开一点清水。
走回沙发坐下,坐垫陷下去,她纹丝不动。
看向紧闭的房门,依旧寂静。手机屏幕亮起,五点零七分。
走进厨房拉开冰箱,一盒牛奶已经过期四天。拿出来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,重新拧紧,丢进垃圾桶。
垃圾桶空空荡荡,牛奶盒落进去,闷响一声。
后背抵上冰箱门板,机器运转的震动顺着外壳传到背上,嗡嗡不停。
回到沙发,五点十五分。
再望向门口,依旧毫无动静。
解锁手机,屏幕亮起,没有新消息。点开微信对话框,末尾是她昨晚的指令,他只回复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盯着那个“好”字,看了十秒。
手机倒扣在茶几,屏幕朝下。
五点三十五分,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,冷水扑在脸上。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洗手台,哒哒作响。
抬头看向镜面,蒙着一层薄薄水雾,抬手抹开一道印。镜子里的脸一半清晰,一半浸在白雾里,模糊不清。
回到客厅,五点五十分。
坐在沙发上,目光牢牢锁死木门。门板上一道旧钥匙划痕,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五秒。
六点十分,手机震动。不是他,是天气预报推送,今日有雨。
重新把手机扣回茶几。
六点二十五分,再走到窗边。天色蒙蒙发亮,东边那片灰调转为惨白。对面楼宇熄灭四盏灯,仅剩三盏还亮。
返回沙发落座,六点三十五分。
门铃响了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在心里默数三秒。一,二,三。
站起身走到门边,凑上门猫眼向外张望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地面摆着一只白色信封,旁边搁着一只白陶瓷水杯。她认得这只杯子,杯底带着一道裂痕。
拉开房门,拾起信封。信封是空的,里面只躺着那支裂纹钢笔。笔帽的裂痕迎着天光,像一道闪电。
她拿笔转上一圈,笔杆刻字被光线衬出淡淡的“S”轮廓。
蹲下身,拿起那只白瓷杯。杯底裂痕和记忆里完全吻合,杯壁还带着一点余温,像是刚刚才被人放下。
盯着杯子,凝望五秒。
回身进屋,把钢笔搁在桌面,笔杆顺势滚向桌边停住。
杯子摆在钢笔一旁,杯底朝上,裂痕正对天花板。
窗外天色沉沉,大雨将至。风钻过窗缝,吹得桌上纸页翻起一角。她没有去关窗。
目光落在那片掀起的纸角上,看了五秒。纸角在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,敲下“收到了。”
盯着文字三秒,全部删掉。又输入“放完了?”,再度删除。
最后,她一条消息都没有发出。
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,屏幕朝下。
窗外阴云压得很低,眼看就要落雨。窗,依旧敞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