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你选了我爸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铁皮盒的盖子还开着,里面的信纸翘起一个角,像有人刚翻过。
她没有碰那页信纸。
目光落在盒盖上刻的“桐”字,静静停了三秒。
指尖落在盒沿,敲了一下,又敲了一下。
门铃响了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。
默数两秒,才走到门边,凑到猫眼向外望。
钟叔站在门外。
旧布鞋鞋头磨得发白,鞋面上沾着泥,和第四十八章那回一模一样。
她拧开门锁。
钟叔没有踏进屋内,就卡在门缝之间,递过来一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边角泛黄,封口敞着,半张照片的边角露在外面。
“钟叔。”她开口。
“苏先生留下的。”钟叔的嗓音比上一回更沙哑,
“跟钥匙一块儿藏在砖底下,我上次过来,忘了取。”
她伸手接过信封。
指腹擦过粗糙纸面,一股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漫上来。
钟叔转身就走。
旧布鞋蹭过走廊水泥地,拖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没有出声叫住他。
关上门,她折回书桌前。
信封一倾,一张照片滑落到桌面上。
黑白成像,尺寸比五十一章那张三人合照更小,边缘微微卷翘。
细密的齿纹,是父亲旧相册独有的质感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是父亲飞快写下的字迹,笔画勾连紧凑:
“拆伙。各走各路。”
她盯着这四个字,足足愣了十秒。
拆伙。各走各路。
她记起父亲从前说过的话。
“拆伙”这两个字,说出口轻飘飘,分量却远重于散伙。
散伙是彼此商量妥当,拆伙,是硬生生掰开。
那时候她年纪小,还追问拆和散究竟有什么分别。
父亲告诉她,散靠嘴,拆靠手。
靠手做出来的事,是会疼的。
指尖顺着照片边缘来回摩挲。
齿纹硌着指腹,一排排,如同细小的牙。
她将照片正面朝上摆到桌面。
画面里一共三个人,和五十一章那张合照人物相同,只是拍摄角度不一样。
左侧是父亲,中间是少年模样的宋知远,右侧站着李维民。
三人立在一棵树下,树干上刻着模糊印记,分辨不清内容。
她看向那棵树,看了五秒。
是桂花树。青州老宅院子里的那一棵。
手指轻轻一拨,照片在桌面转了半圈,背面朝上。
“拆伙。各走各路。”那行字,正对着天花板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微信对话框。
上一条消息还是五十一章她发出去的那句“我信我爸。”
他只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拍下这张照片,直接发送,没有附带半个字。
消息发送成功,她把手机屏幕朝下,扣在桌面上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。
玻璃蒙着一层薄灰,她伸出手指一划,留下一道浅浅白印。
外头天色沉沉,眼看着就要落雨。
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得桌上纸页掀起一角。
她没有关窗。
走回桌边,目光落回那张背面朝上的照片。
那行“拆伙”,正冲着她。
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,是他发来的消息。
一张照片,彩色,像素偏低,像是从老旧手机里导出的存档。
画面里是个穿校服的少年,站在一名男人身侧。
男人身着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指尖捏着一支还未点燃的烟。
是父亲。
少年,正是十六岁的陆聿珩。
她凝望着照片看了十秒。
十六岁的陆聿珩,身形还比父亲矮上小半头,肩膀紧紧挨着父亲。
父亲另一只手搭在他肩头,手指自然垂落,仿佛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她想起五十一章那张旧照。
照片里同样十六岁的宋知远,站在父亲另一边,两人中间还隔着半个人的空隙。
而眼前这张,少年的肩膀,完完全全贴在父亲身上。
她放大画面细看背景。
医院的白色长廊,墙上贴着“禁止吸烟”的标识。
父亲手里那支烟,始终没有点燃。
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摊开。
一张黑白,一张彩色。
一张记录父亲与宋知远、李维民的决裂拆伙,
一张定格少年的他,与父亲并肩相依。
她提笔,在纸上写下:“拆伙。各走各路。”
一笔画圈,把“拆伙”二字圈在里面。
纸角卷翘起来,她伸手按平,反复按了两次。
指尖敲着屏幕,敲出一行字发送出去:
“你选了我爸。”
手机很快震动,回复跳出来: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十秒。
你现在知道了。
脑海闪过过往一幕幕对话。
四十二章,她问他十六岁看见的究竟是一个人,还是两个人,他停顿二十秒才作答。
四十四章,她提起他母亲签的文件,问他如今认不认,他隔了一天发来纸条:我替她认。四十五章,她点破母亲开的药少了二十片,他回护士记错了。
四十六章,她说签字的是他父亲,他说,我看见了。
四十七章,她追问是谁伸出的那只手,他答宋知远。
四十八章,她问他知不知道宋知远还活着,他坦然承认知道。
四十九章,她提起他父亲出狱,他说他出来,你会难受。
五十章,她说出那句你第一次选我,他只回一个嗯,第一次。
五十一章,她说我爸信宋知远,他反问,那你信吗。
到此刻,她说出你选了我爸,得来的只有一句,你现在知道了。
她继续打字发送:“你从没告诉过我。”
屏幕上方弹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闪了一瞬,又消失。
再亮起,再度熄灭。
她就静静望着屏幕,整整二十秒。
终于等来回复:“我没告诉过任何人。”
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:
“那十六年呢。你十六岁选了我爸,三十二岁选了我。中间十六年你什么也没选。你在哪。”
消息发出。
手机震动:“我在陆家。”
她接着发问:“在陆家干什么。”
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,亮了很久很久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四,五,六,七,八,九,十。
她没有催促。
想起五十章,她说你第一次选我,他足足沉默十五秒才开口。
这一回,她依旧在数。
十一,十二,十三,十四,十五。
消息弹出来:“我没选别人。”
她盯着这五个字,失神十秒。
没选别人。
父亲那句话又浮上来。
拆伙是硬掰开的,靠手去掰,会疼。
她打字:“我不原谅中间那十六年。”
打到这里,手指顿住。
她记起四十六章自己说过,他每沉默一次,她的恨意就多一分。
可现在,她已经懒得再去说恨。
她一字一字删掉后续的词句。
页面上只剩下那六个字。
停顿片刻,又添上后半句:
“但我接受你选的这两头。”
她望着屏幕上这十六个字,默默数了一遍。
十六个字,刚好对应那空白的十六年。
她没有立刻发送。
拿起笔,把这一整句话抄写在纸上。
纸角依旧卷着,她伸手,又按平两遍。
五十章他说过,惧怕比疼痛漫长,疼痛比惧怕深刻。
如今,她给出的答案是,不原谅,但接受。
点击发送。
消息投递成功。
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桌面。
身子向后靠住椅背,抬眼望向天花板。
顶上一块水渍,轮廓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她站起身回到桌前。
将两张照片并排摆好。
黑白那张,背面印着拆伙各走各路。
彩色那张,是十六岁的他紧贴着父亲。
她掀开铁皮盒的盖子,把两张照片放进去。
五十一章留存的信件、遗嘱复印件还静静躺在盒内。
照片压在信纸之上,边角对齐码放整齐。
合上盒盖,没有扣上锁扣。
窗外天色沉得更重,雨眼看就要落下来。
风钻过窗缝,吹得桌上纸页边角翻卷。
她依旧没有关窗。
目光落在那片掀起的纸角,看了五秒。
纸角被风撩动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凌晨三点,手机骤然震动。
她拿起手机,是他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收到了。”
目光落在这三个字上,停留十秒。
她没有回复。
翻转手机,重新扣在桌面。
屏幕还没有熄灭,黑暗之中,对话框里“我收到了”泛出淡淡的蓝光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。
指尖再次划过蒙灰的玻璃,划出一道浅痕。
外面夜色浓稠。
对面楼房的灯火灭了两户,还余下五盏亮着。
回到桌边,伸手把铁皮盒往桌角推了推。
盒盖上的“桐”字,正对向房门的方向。
她重新靠回椅背,闭上双眼。
脑子嗡嗡作响,仿佛有一只蜜蜂,在里面来回盘旋。
父亲的话反复回响。
拆伙靠手,散伙靠嘴,动手的事,终究会疼。
睁开眼,天花板那片水渍还悬在原处,依旧像一把刀。
窗外天色阴沉沉,雨迟迟未落。
窗依旧敞开,风闯进来,吹动桌上的纸页。
她望着翻飞的纸角,数过五秒。
纸片在风里,轻轻一颤,又一颤。
解锁手机。
对话框最底部,是他那句“我收到了。”
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住整整三秒。
她敲下一行字:“收到了就记住。两头我都记着。”
凝视这七个字三秒,全部删掉。
指尖重新起落,把方才已经发送过的那句话,一字不差重新敲出来。
“我不原谅中间那十六年。但我接受你选的这两头。”
发送。
消息发出,她把手机再度扣下。
窗外天阴欲雨。
风穿过窗缝,卷动桌上的纸页。
她没有关窗。
她看着那页被风吹得翘起来的纸,静静看了五秒。
纸角在夜风里,颤了一次,又一次。
“我不原谅中间那十六年。但我接受你选的这两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