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遗嘱
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

    备案室的纸张有一股霉味,混着油墨的腥气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站在打印机旁。

    手指悬在出纸口上方,静静等着纸张吐出来。

    第一张是遗嘱备案记录。

    A4纸还带着机器的余热,边角卷翘起来。

    伸手捋平卷边,捋了两遍。

    纸角依旧翘着,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她没有急着阅读。

    把纸张翻到背面,一片空白,指尖轻敲两下,再翻转回来。

    遗嘱编号:苏文远?2019?047。

    状态:已被领取。

    领取人:李维民。

    领取日期:五年前。

    领取人签名:李维民。

    笔迹工整规矩,横平竖直,像是拿尺子比着写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盯着“李维民”三个字,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领取人是李维民。可他根本不是这份遗嘱的受益人。

    她滑动鼠标滚轮往下翻。

    又往上滚,反复拉回原点。

    来回一共三次,她才死死盯住受益人那一栏。

    受益人:蔡嘉怡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,静置十秒。

    父亲的遗嘱,受益人是她。

    来把原件取走的,却是李维民。

    手指攥紧鼠标外壳,塑料受压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。

    她记起父亲从前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遗嘱,是写给活人的。

    可前来领取它的,往往是死人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年纪小,没能听懂,还反问,领取人怎么会是死人。

    父亲告诉她,活人不肯出面,便由死人来代领。

    眼皮轻眨,眼眶一阵阵发酸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掉眼泪。

    身子向后靠向椅背。

    木椅承压,发出一声沉闷吱呀。

    指尖在桌面敲了五下。

    两声落在李维民,三声落在自己的名字上,多出来两下,重重砸在空处。

    五十二章见过的遗嘱复印件浮现在脑海。

    复印件上面,受益人清清楚楚写着蔡嘉怡,日期是父亲离世前一个月。

    而这份备案记录,领取人李维民,时间是父亲过世之后第三天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玻璃蒙着一层薄灰,指尖一划,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。

    外头天色沉沉,眼看就要落雨。

    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得桌上纸页掀起一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关窗。

    走回桌边。

    把这份备案记录摊开。

    旁边摆着五十三章那十四张钉好的纸,最顶上一页写着“吞股份”。

    她将遗嘱备案记录压在最上方,边角仔细对齐。

    捏起笔,在纸面写下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遗嘱。受益人:我。领取人:李维民。非法领取。”

    纸角依旧卷翘,手掌按上去捋平,反复两次。

    她点开微信对话框。

    上一条消息,是五十三章她发出去的:那你直接给。不用等我查。省时间。

    他一直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指尖敲击屏幕,打出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你爸领了我爸的遗嘱。”

    盯着七个字看了三秒,点击发送。

    手机很快震动。

    回复跳出来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句我知道。

    她盯着屏幕上三个字,足足愣了十秒。

    她直接拨通电话。

    铃声只响一声,就被接通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

    “你爸领了我爸的遗嘱。你知道。

    你爸吞了宋知远的股份。你知道。

    你爸给我爸换了药。你知道。

    你爸握着我爸的手签海外账户。你知道。

    你爸烧了宋知远的字。你知道。

    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陷入长久沉默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面默数。

    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    四秒。五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,比往日更加沉重,像风穿过空旷长廊,带着回响。

    六秒。七秒。

    视线落向桌面那叠钉死的纸。

    四个钉眼横向排开,像四个冰冷的句号。

    八秒。九秒。

    嘴唇动了动,本来想叫他说话。

    话堵在喉咙,硬生生咽回去,舌尖抵着上颚。

    十秒。十一秒。十二秒。

    “我画了五年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掌心被手机外壳硌得发疼,手指越收越紧。

    她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“苏文远案所有关联人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绷得很紧,像是咬着牙挤出来,

    “关系图。时间线。资金流向。人物关系。我画了五年。”

    喉咙一阵阵发紧,堵得难受。

    五十三章她还跟他说,叫他直接把证据交出来,不必等她一点点去查。

    现在,他告诉她,这些东西,他画了整整五年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早给。”她问。

    听筒那边短暂停顿,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他变换了坐姿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没要。”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心底的问句几乎脱口而出——我没要,你就不会主动拿出来吗。

    可这句话,最终还是卡在嘴里。

    五十二章,她尚且可以说出接受两头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这一刻,那份包容已经淡得看不见。

    她换了问话:“画了多少张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二十七张。”他答。

    抬眼望向天花板。

    那块水渍还悬在原处,轮廓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四十六章,她还会跟他算,他到底欠自己多少。

    现在,她已经不想再算,算不清。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给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通话结束,屏幕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盯着黑屏,静静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手一松,手机扔向沙发。

    坐垫向下陷,又弹起,手机滚到扶手边上停住。

    回到桌边。

    把遗嘱备案记录,和之前十四张纸叠到一处,一共十五张。

    对齐左上角,往桌面重重一拍压平。

    拿起订书机,打算把新的这页一并钉入。

    第一下钉子打歪。

    拔出来,重新按压。

    第二下依旧偏斜。

    再次拔除,第三下用力钉下。

    她望着纸上四个钉眼,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四枚钉孔排成一条横线,像四个句号。

    装订完毕的纸放回桌面,最上方写着:遗嘱。受益人:我。领取人:李维民。

    重新靠回椅背,望向天花板那片水渍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阴沉沉,雨迟迟未落。

    风钻过窗缝,吹动桌上纸页翻起边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关窗。

    起身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指尖划过蒙灰的玻璃,又划出一道浅浅痕迹。

    向外望去,对面楼房灭了两户灯火,还剩五盏亮着。

    折回桌前。

    把十五张钉好的纸,塞进旧的铁皮盒。

    盒子里面,躺着五十一章的信件与遗嘱复印件,五十二章的两张旧照片,五十章卷角的纸,四十八章的钥匙,四十七章那支裂纹的笔。

    新的证据压在全部物件最上方,边角仔细对齐。

    合上盒盖,没有扣上锁扣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动身。

    在心里面默数两秒,才起身走到门口,凑向猫眼向外看。

    门外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地面摆着一只全新铁皮盒,个头比她原本那只要小一圈。

    盒面没有刻那个“桐”字,只有一道浅浅划痕,像是钥匙划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拉开门,弯腰将盒子拿进来。

    盒子没有锁。

    掀开盒盖,里面满满一沓A4纸张,边角微微泛黄,纸上布满密密麻麻红笔字迹。

    她抽出最上面第一张。

    标题:苏文远案关联人关系图(一)。落款时间,五年前。

    红笔圈住李维民的名字,一道箭头直指宋知远。

    箭头旁标注两个字:拆伙。

    她盯着这张图纸,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刺眼的红,让她想起五十章,那堆灰烬里捡回来的纸角,“宋”字被火烧掉一半。

    而今,他用红笔,清清楚楚写下宋知远三个字。

    她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
    第二张,第三张,第四张……

    一共一百二十七张。

    翻到第十张的时候,指尖一阵阵发麻。

    每一张,都是关系图谱、时间线、资金流向、人物纠葛。

    红色笔迹标记确定线索,蓝色写下待核实疑点,黑色是原始记录。

    翻到第五十张,她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是四十二章见过的那一张监控截图,二十三点一十四分,两道影子。

    红笔圈住矮小的人影,旁侧备注宋知远。

    再圈住高大的人影,写着李维民。

    两道人影中间,一道蓝线横亘,线上标注:4分钟。

    她盯住那道蓝色线条,看了十秒。

    四分钟,和当初她自己数出来的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继续向后翻阅。

    第八十张,四十五章见过的调货单据。红笔圈出“实发20片”,旁边写:沈清月取走。

    第九十张,四十六章的采购回执。红笔圈住“李维民签收”,批注:B级冒充A级。

    第一百张,四十七章的笔迹压力分析图。红笔圈出“被握手写”,标注宋知远。

    终于翻到第一百二十七张,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标题:待确认。

    纸面只有孤零零一行字:蔡嘉怡。查到哪了。

    她凝视这行字十秒。

    查到哪了。

    像极四十八章钟叔转述的,宋知远每个月打来电话,反复问出口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脑海嗡的一声回响着那句——我画了五年。

    她强行按住念头,没有继续深想。

    把一百二十七张图纸全部收拢,左上角对齐,重重往桌面一拍。

    纸张太厚,撞击发出沉闷声响,仿佛拳头捶在胸口。

    捏起笔,在首页顶端写下。

    “一百二十七张。五年。红笔标注。”

    纸角卷翘,手掌反复按压两遍捋平。

    整套图纸放回这只新铁皮盒,合上盒盖。

    她把新盒子摆到旧铁皮盒旁边。

    两只铁皮盒并排靠在一起,一只刻着“桐”,一只带着钥匙划痕。

    身子向后靠回椅背,抬眼看向天花板。

    那片水渍,依旧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,手机震动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是他发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还差多少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落在屏幕上。

    还差多少。

    五十三章,她叫他直接交出全部证据。

    现在,轮到他来问她,还剩下多少没有查清。

    拇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,悬空三秒。

    她敲字:“一百二十七张。你自己数。”

    全部删掉。

    重新输入:“五年。你画了五年。我查了十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又删掉。

    到最后,她什么都没有发送出去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朝下,扣压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依旧阴沉,雨迟迟落不下来。

    风钻过窗缝,吹动桌上纸页掀起一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关窗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那片翘起来的纸角,静静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纸角在夜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
    他第二天送了一只铁皮盒过来。里面是苏文远案所有关联人的关系图,他画了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