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苏文远去世前三天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她把监控画面拖到进度条尽头,又拉回原点,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。
播放器进度条来回晃动。
同样一段录像,她已经来回拖动了三次。
屏幕上,是青州河边的公共监控录像。
时间戳明明白白落在苏文远去世前三天。
暮色压着河面,岸边那棵老桂花树立在原地。
李维民独自站在树底下,手机贴在耳边。
他没有走动,就钉在那一小块树荫里,一站就是整整两小时。
监控画质不算高清,一块块模糊像素堆叠出树与人的轮廓。
颗粒斑驳的画面,看着像父亲遗留下来的旧照片。
她目光落在屏幕,一瞬走神。
很多年前,父亲也曾带她来过这处河边。
那时候她年纪很小,蹲在岸边长满杂草的滩涂。
父亲弯腰,指着水里深浅不一的水草,一株一株教她辨认。
河水漫上来,打湿鞋尖,冰凉刺骨。
一晃,这么多年过去。
她眨眨眼,把飘散的思绪拽回屏幕。
录像还在无声播放。
李维民始终举着手机,肩膀绷直,没有多余肢体动作。
两小时,他就站在桂花树下打完这通电话。
她指尖落在鼠标左键,重重按下,暂停画面。
时间定格,李维民侧脸被树荫遮住大半。
她靠在椅背上,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。
窗外天色沉沉,雨迟迟落不下来。
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动桌角的纸页掀起一角。
她没有关窗。
她点开后台导出的通话报文。
记录清清楚楚:
主叫:李维民。
被叫:周明德。
通话时长:一百二十分钟。
一百二十分钟。
换算过来,就是整整两小时。
她捏起笔,在白纸上写下“120”。
笔尖顿了顿,又一道斜线划掉,重新落笔写上“2小时”。
写好,盯着纸面看了数秒。
又伸手,再划一遍。
打印机嗡嗡运转,一张张纸缓缓吐出来。
通话报文、基站定位、监控时间戳截图,依次落在托盘。
纸边带着机器烘出来的余热,边角微微向上卷翘。
她伸手捋平卷边,捋了两遍,纸角依旧翘着。
她把打印出来的一叠纸在桌面上对齐左上角,抬手一拍。
纸张碰撞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指尖在纸面点了两下,落点正好对应一百二十分钟那行数字。
一百二十分钟,足够说很多话。
足够谋划很多事。
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旧片段。
父亲带她在河边辨认水草,河水冷得浸骨头。
再抬眼,又落回屏幕上那个站在树下的男人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微信对话框。
上一条停留在第五十四章,他发来的那句“还差多少”,她始终没有回复。
指尖敲击屏幕,打出一行字。
“你爸打的。”
盯着这四个字看三秒,点击发送。
消息投递出去的瞬间,手机立刻震动。
回复跳出来,依旧是那熟悉的三个字:“我知道。”
她盯着屏幕。
又是“我知道”。
好像所有线索,所有隐秘,他全部提前握在手里。
一股闷堵感堵在胸口。
她直接拨通电话。
铃声一响就接通。
电话接通,没有多余寒暄。
“又是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隔着听筒传过去,
“每一条证据抛给你,永远都是这句我知道。
你能不能有一次说我不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,瞬间归于死寂。
她在心里面默默倒数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四秒。五秒。六秒。七秒。八秒。
她没有开口催促。
听筒里面安静得过分,只能隐约捕捉到他浅浅的呼吸声。
桌上那叠通话打印纸摊开,“120分钟”那行字正对着她。
笔杆放在纸页边缘,顺着桌面,轻轻滚出去,撞到桌边,停住。
她嘴唇动了动,话已经涌到喉咙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舌尖抵着上颚,一言不发,继续等待。
八秒的沉默还在继续。
隔了很久,听筒那头,才传来一声很轻的答复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那三个字音量不高,轻飘飘撞过来。
她整个人骤然僵住。
指尖攥紧手机外壳,塑料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这么多章以来,无数次对峙,无数次消息往来。
他永远笃定回复“我知道”。
这是第一次,他说出这三个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不是敷衍,不是搪塞。
声音,比每一次的“我知道”都要轻。
她一时接不上话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方才积攒起来的质问,卡在喉咙,全部消散。
“河边那两小时通话。”隔了许久,他才继续往下说,
“我查到通话记录,查到人是周明德。
可那两个小时里面,他们具体说了什么。
我不知道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喉咙紧紧绷着,她说不出话。
原先准备好的一连串逼问,此刻全部失效。
天花板那块水渍还悬在上方,轮廓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她望着那片水渍,脑子嗡嗡作响。
原来他也有不知道的部分。
他手里握着五年整理的一百二十七张关系图,却依旧有碰不到的真相。
“就只有这个?”过了一会儿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不止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还有别的缺口。”
她没有继续追问。
心底翻涌的愤怒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一点点泄掉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空茫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她简短说完。
“……好。”
通话结束,屏幕暗了下去。
她盯着黑屏,静静看了三秒。
手松开,手机被放到桌面。
她把整套打印好的记录拿起来。
拿起来,又放下。
拿起来,又放下。
第三次,才稳稳攥在手里。
纸张边角不小心折出一道很深的折痕。
她双手捏住,一点点把折痕抚平,摊开。
走到铁皮盒旁边。
旧铁皮盒刻着“桐”,旁边并排摆着他送来的、带划痕的新铁皮盒,里面装着一百二十七张五年画出来的关系图。
她将这一叠河边通话记录,放进旧铁皮盒内部。
和遗嘱备案记录、股份变更截图、旧照片、钥匙、裂纹的笔,全部叠在一起。
边角仔细对齐,压在所有物证之上。
合上盒盖,依旧没有扣上锁扣。
窗外天色阴沉沉,雨依旧没有落下来。
风钻过窗缝,吹动桌上零散的纸页,掀起边角。
她没有关窗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。
指尖划过蒙着薄灰的玻璃,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望向窗外,对面楼房的灯火灭了四户,还剩下三盏孤零零亮着。
折回桌边,身子向后靠住椅背,抬眼望向天花板。
那块水渍,依旧像一把刀。
凌晨一点半,手机震了。
她伸手拿起。
屏幕亮起,是他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查了,还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五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。
她盯着这行字,看了十秒。
过往一幕幕片段飞快闪过脑海。
一张张截图,一句句“我知道”。
直到刚刚电话里,那一句轻飘飘的“我不知道”。
拇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,悬空三秒。
她敲字:“哪些。”
全部删掉。
重新输入:“原来你也有查不到的东西。”
又删掉。
反反复复敲了又删,删了又敲。
到最后,她什么都没有发送出去。
手机屏幕朝下,扣压在桌面上。
窗外天色依旧阴沉。
风从窗缝溜进屋子,吹动桌上那页纸。
纸角在夜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她盯着那片翻起的纸角,静静看了五秒。
“你能不能有一次说我不知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