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录音
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

    耳机线缠成一团,塞在抽屉角落里。

    线头裂了一道口子,里面的铜丝露出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那道裂口,静静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台灯照上去,裸露的铜丝泛出冷光,像一截白骨。

    她探手,把缠作一团的耳机线勾出来。

    线缆绕在手指上,一圈,两圈,三圈,费了一番功夫才解开。

    裂口处的塑料外皮已经剥落。

    指尖蹭上去,裸露铜丝磨着指腹,沙沙发痒。

    她把耳机插头按进电脑插孔。

    技术组传回的文件躺在桌面,文件名是一串杂乱数字,她没有修改。

    双击点开。

    播放进度条走完,屏幕弹出音频波形图。

    总时长,三分钟。

    波形高低起伏,看着像跳动的心电图。

    她戴上耳机。

    滋滋的电流杂音灌进耳朵,像细碎蚂蚁啃咬线路,响声不大,却一刻不停。

    记忆猛地跳出来。

    是父亲从前那台翻盖旧手机,打电话的时候,也总带着这种滋滋的杂音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还小,跟父亲抱怨手机坏掉。

    父亲却说没坏,只是信号不好。

    她劝他换一台新手机。

    父亲跟她说,旧的能听见杂音,新的听不见。

    听不见,不代表那些声音就不存在。

    眼皮轻眨,眼眶一阵阵发酸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掉眼泪。

    波形走到十五秒的位置,人声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她点下暂停,又拖拽进度条倒回去,重新播放。

    十五秒,人声清晰响起。

    她放大波形视图,波峰骤然拔起,像一座陡峭的山。

    “剂量加一倍。”

    嗓音沙哑粗糙,如同砂纸摩擦木头。

    这道声音,她认得。

    是李维民。

    和四十二章监控里白大褂的背影对应,也和四十九章照片里那件灰夹克的男人对上。

    手指攥紧鼠标,塑料外壳受压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。

    视线钉在屏幕的波形图上,一座又一座高峰接连出现。

    “别让他醒过来。”

    进度走到四十七秒,又一道尖锐高耸的波峰弹出来。

    比刚才那一处还要凌厉,像一把横放的刀。

    通话时间戳跳在屏幕右下角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串数字,足足愣了十秒。

    苏文远去世前一天。

    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,鼠标几乎要从掌心滑脱。

    她用力攥住,再次把音频倒回开头,循环重听。

    十五秒:“剂量加一倍。”

    四十七秒:“别让他醒过来。”

    一分十二秒,李维民继续开口:“明天早上,你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一分三十秒,周明德的声音低声应答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她摘下耳机。

    耳机线依旧缠在手指上,她没有解开。

    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那行日期。

    父亲去世前一天。

    剂量加一倍。

    别让他醒过来。

    她捏起笔,在纸面落下“剂量”二字。

    一道斜线划掉,改写“命”。

    再划掉,落笔写下:剂量=命。

    盯着这行字看三秒。

    指尖在纸上敲两下,再敲两下。

    又一段旧回忆浮上来。

    父亲从前跟她说,剂量就是命。

    多一分便是毒,少一分才是药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还问,要怎么分得清。

    父亲说,分辨这件事要靠闻。

    她还打趣,自己又不是狗。

    父亲笑,说人比狗灵敏,可很多时候,人自己不想灵敏。

    她把缠绕在手上的耳机线解开。

    裂口处的铜丝依旧露在外头。

    线缆又在指尖绕上三圈,才彻底理顺。

    她点开微信对话框。

    上一条消息,是五十五章他发来的那句“我查了。还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她一直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她截取音频片段,截取十五秒至四十七秒,正好录下两句关键对白:“剂量加一倍。别让他醒过来。”

    点击发送。

    消息投递成功,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。

    手机很快震动。

    她拿起。

    是他的回复:“我听过了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样轻飘飘的答复。

    她盯着三个字,沉默三秒。

    直接拨通电话。

    铃声一响就接通。

    “十年前你就知道你有这段录音。”她开口,语气平铺直叙,不是疑问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陷入沉寂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面默数。

    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    四秒。五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,比往日更加沉重,像风穿过空旷长廊,带着回响。

    六秒。七秒。

    视线落向桌面摊开的纸页,“剂量=命”正对自己,墨水晕开小小的黑点。

    八秒。九秒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他终于出声。

    掌心被手机外壳硌得发疼,手指越收越紧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二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绷得很紧,咬着牙一般,

    “整理了十六岁那年的证据。周明德的手机备份,是我恢复的。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喉咙堵得发闷。

    五十五章,她还逼他说出那句“我不知道”。

    现在,他没有说“我知道”,只吐出一个沉重的“是”。

    “十年前。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我十六岁,你在整理证据。我二十六岁,你在说我知道。我三十二岁,你还在说我知道。整整十年。这段录音,你握了十年。”

    听筒再度安静。

    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    “我给了。”他嗓音比之前更加沙哑,

    “我画了一百二十七张关系图。我把那些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她嘴唇动了动,那句“那是昨天才给的”已经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
    五十四章,他告诉她自己画了五年。

    此刻,他拿这份迟来的交付当做答复。

    她换了问话:“为什么不早给。”

    短暂停顿,听筒传来一声极轻响动,像是他变换坐姿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没要。”

    过往对话片段一遍遍闪过脑海。

    五十三章,她叫他直接交出证据,不必等她去查。

    五十二章,她尚且说出可以接受两头。

    她一言不发,抬眼望向天花板。

    那块水渍悬在上方,轮廓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“十年前。”他继续往下说,

    “我二十二岁。整理了十六岁那年的证据。我把它锁在抽屉里。我以为锁住了,就能当没发生过。”

    身子向后靠向椅背。

    木椅承压,发出沉闷的吱呀。

    脑子里嗡的一声回响那句“锁在抽屉里”。

    她强迫自己停下纷乱的思绪,不再深想。

    她挂断通话。

    屏幕暗下去,盯着黑屏静置三秒。

    手一松,手机扔向沙发。

    坐垫陷下去又弹起,手机滚到扶手边上停住。

    回到桌前。

    把音频文件拷贝进蓝色U盘,U盘边角已经被磨得卷翘。

    指尖伸手捋平卷边,捋了两遍。

    U盘拔下,又插回去,再度拔下。

    反复第三次,才牢牢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她掀开铁皮盒。

    盒内存放着五十五章的河边通话记录,五十四章一百二十七张关系图,五十三章十四张装订好的纸,五十二章旧照片,五十一章信件与遗嘱复印件,五十章卷角纸,四十八章钥匙,四十七章裂纹钢笔。

    她将蓝色U盘放在关系图最上方,边角仔细对齐。

    合上盒盖,依旧没有扣上锁扣。

    向后靠回椅背,目光望向天花板那片水渍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,手机震动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,是他发来消息。

    “还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五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。

    她盯着这行字,看了十秒。

    拇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,悬空三秒。

    她敲字:“还有多少。”

    全部删掉。

    重新输入:“十年前。我二十二岁。整理了十六岁那年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又删掉。

    到最后,她什么都没有发送出去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朝下,扣压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阴沉沉,雨迟迟落不下来。

    风钻过窗缝,吹动桌上纸页掀起一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关窗。

    她起身回到桌边,捏起笔,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:

    “十年前。锁着。”

    这张纸条和U盘叠放,对齐边角,一并塞进铁皮盒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那片被风吹得翘起的纸角,静静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纸角在夜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
    “十年前。我二十二岁。整理了十六岁那年的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