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我在隔壁桌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咖啡机的蒸汽声从柜台后面传出来,裹挟着一股牛奶烧焦的糊味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无糖美式,杯沿凝着一圈水渍。指尖搭在杯沿,敲了两下,顿住,又敲了一下。陶瓷相碰,脆响细碎,像有人贴着耳边弹了弹手指。
周明德迟到了十二分钟。
从两点到两点十二,她一共抬了四次手机看时间。第四次,咖啡厅的门被推开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身上是件崭新的灰夹克,不是李维民那一件,袖口干干净净,没有磨起的毛球。
周明德走到她对面坐下,帽子依旧扣在头上。他把一只牛皮纸袋搁在桌面,袋角卷得发皱,封口用胶带牢牢粘住。
“五百万。”他压着嗓音,声音放得极轻,生怕被旁人听见,“现金,不转账。钱到位,我就把备份原件给你。”
她没有立刻作答。指尖再叩一下杯沿,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咖啡已经凉透,苦味重重压在舌尖,苦得像药。
“你报价倒是很快。”
“我没时间耗。”周明德手指在纸袋上敲了两下,“李维民已经出来了,他知道我手里握着备份。我必须尽快脱身。”
她抬眼盯住周明德的眼睛,足足三秒。他眼型偏窄,眼白发黄,是旧照片里才有的浑浊色泽。她想起父亲从前说过,谈判,拼的是谁先眨眼。那时候她不懂,问眨眼和谈判有什么关系。父亲说,眨眼就是退缩,谁先躲,谁就输。
她眼皮纹丝不动。杯子落回杯碟,杯底相撞,迸出一声清亮脆响。
“三百万。”
周明德嘴角扯了扯,算不上笑意。“蔡小姐,你父亲的命,就只值三百万?”
她手指攥紧杯沿,指节泛白。她闭口不言。脑海里翻涌出耳机里李维民那句“剂量加一倍”,河边耗去的两个小时,还有那份被人领走的遗嘱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微信对话框。上一条记录停留在他发来的“还有我不知道的。”,她一直没有回复。
她敲出两个字:周明德。
点下发送。
手机震了一下,她没有立刻翻看。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,屏幕微光还亮着,她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。
三秒之后,她把手机翻回正面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我在隔壁桌。
她盯着这五个字,愣了三秒。隔壁桌。
她没有抬头。指尖落回杯沿敲了一下,拿起杯中的勺子,在杯内转了一圈,两圈,三圈。咖啡一口未动,勺子刮过杯壁,蹭出沙沙的轻响。
她余光悄悄扫向隔壁。隔着半米高的隔断,只能看见一只手搁在桌面上,手指修长,指节绷得发白。手边摆着一杯咖啡,杯沿干干净净没有水渍,满满当当,一口都没有动过。
记忆闪回,是那只手捏着半张烧焦纸角的模样。拇指与食指,指腹留着一块淡淡的红印。
她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周明德。“五百万。可以,但我要先验货。”
“不行。”周明德直接回绝,“给钱,交货。这是我的规矩。”
“是你的规矩,不是我的。”
周明德把手从纸袋上挪开,插进口袋,又重新抽出来,指间多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在桌面轻轻敲了敲。“蔡小姐,查到这一步你该明白,这桩事早就不止是钱的问题,是性命。你父亲的命,我的命,还有你的命。”
她沉默。指尖再一次碰了碰杯沿。余光里,隔壁那只手微微一动,像是准备起身,最后又硬生生停住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周明德把烟塞回口袋,站起身,“三天一过,我就走人,证据也跟着消失。”
他拎起那只牛皮纸袋,转身离开。店门被推开的一瞬,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角的纸巾翻起一角。
她没有马上起身。坐在原位,指尖在杯沿敲了一下,又一下。隔壁方向安安静静,没有半点动静。
她拿起包,站起身朝着门口走。路过隔壁隔断的时候,脚步顿住。
桌上那杯美式依旧摆在原处,不加糖,杯沿没有水渍,满满一杯,一口未碰。杯子旁的手机屏幕暗沉沉的。
她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三秒。
“你没喝。”
陆聿珩坐在椅子上,垂着眼,望着桌面。“怕你看见我在。”
她攥紧包带,指节泛白。“可你现在,被我看见了。”
他抬眼望过来。“嗯。你看见我了。没走。”
她定定看向他的眼睛。眼底浮着一层浓重的青黑,一看就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。脑海窜出那句十年前。我二十二岁。还有那句我不知道。
她嘴唇张了张,原本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从前她跟他说过,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,不必等她去查。如今他来了,安安静静坐在一墙之隔的隔壁,咖啡一口未动。
她换了问话。“来了多久。”
“你到之后,周明德来之前二十分钟。”
她缄默,目光落回那杯纹丝不动的咖啡。一滴水珠顺着冰凉的杯壁缓缓往下滑,像一滴无声的汗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店门推开,冷风扫过来,撩动几缕发丝。她没有回头。
坐进车里,重重带上车门。她拧动钥匙发动车子,调转车头往前开。
车子驶出两个路口,红灯亮起,七十二秒。
她默默数着秒数。耳畔反复回荡他那句怕你看见我在,声音很轻,如同一片飘落的叶子。
绿灯亮起。她没有动。后方车辆响起喇叭,刺耳的鸣响,她依旧僵在原位。
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,一条新消息弹出来:他报价五百万。
她盯着文字看了三秒,指尖回复:知道了。
消息发送成功,她把手机随手丢到副驾,砸在皮包上面,闷响一声。
身子向后靠在座椅背上,视线望向前方路口。前面停着一辆公交车,车尾贴着广告,画上一棵树,树下站着三个人。她盯着那棵树,看了足足五秒。
绿灯第二次跳转亮起。她踩下油门。
外面天色阴沉,眼看就要落雨。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,撩乱头发,她没有把窗户关上。
目光投向前方路面,一道裂缝从斑马线一路蔓延到路边,蜿蜒扭曲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
嗯。你看见我了。没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