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肩膀塌的
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,不是微信,是一条彩信,照片加载圈转了五秒才完整跳出来。

    她盯着转圈的加载图标,指尖在木桌面上敲了两下,顿一顿,又敲一下。木头台面传出闷闷的声响,像拳头闷闷捶在胸口。

    照片完全展开的一瞬,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骤然顿住。

    空旷走廊。白墙,惨白顶灯,地砖泛着冷硬反光。男人站在走廊正中,背对着镜头。身上那件灰夹克,袖口磨得起球,左袖一颗纽扣线头松脱,细细的丝线垂在外面。

    这人不是李维民。李维民个子更矮,肩膀也要更宽厚。

    她双指撑开放大画面。男人肩膀沉沉塌下去,仿佛背上压着看不见的重物。继续放大,右肩明显比左肩往下沉出两寸,像一张被用力弯折过的纸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副垮掉的背影,足足十秒。

    脑子里浮起父亲的一张旧照片,同样是背影,肩膀也是这样往下塌。那是父亲最后一趟去公司,回家还给她带了一盒桂花糕。那时候她问爸是不是很累。父亲却说,不是累,是肩上扛的东西太重,卸不掉。

    她眼皮眨了一下,眼眶泛起酸胀。眼泪没有落下来。

    她把照片缩小,再放大,又缩小。第三次放大,终于看清垂在身侧的那只手。手指修长,指节绷得泛白,没有揣进裤兜。右手拇指那块烫出来的红印格外清晰,是第五十章捏那片烧焦纸角留下的伤。

    她放下手机,机身边缘磕撞桌面,脆响一声。

    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。上一条记录停留在第五十八章他发来的“明天还来。”,她一直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指尖敲字:“你站直。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手机很快震动,回复弹出来:“站不直。”

    她盯住这三个字,五秒。站不直。

    她直接按下拨号键。

    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她开口。

    听筒那头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默数。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    四秒。五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出声催促。只听见他的呼吸,比往日沉重许多,如同风卷着尘土刮过一片废墟。

    “……因为刚才带走的是我爸。”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。

    她手指攥紧,手机棱角硌得掌心发疼。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往片段接连涌上来。第四十九章,她说“你爸出来了”,他答“因为他出来,你会不高兴”。第五十章,她说“你第一次选我”,他回“嗯。第一次”。第五十四章,他说这些画面,他画了整整五年。

    此刻,他亲口说出,被带走的是他父亲。

    她嘴唇张了张,原本想说的“你站直”,硬生生咽回去。听筒里他的嗓音沙哑,如同砂纸来回摩擦木头。

    她换了问话:“你在哪。”

    “走廊。”他答道,“他们刚离开。我还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那张照片里塌下去的肩膀又浮现在眼前,右肩沉沉往下坠。父亲那句肩上东西太重、卸不下来,反复盘旋在耳边。

    “那你蹲下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静默。

    她继续数秒。一秒。两秒。

    “什么。”他似乎没听清。

    “蹲下。”她重复,“蹲一会儿。蹲完了,再试着站直。”

    听筒那边没了声响。能听见他的呼吸猛地顿住,过片刻才重新接续,像河面上被打断又重新流动的水草。

    三秒。四秒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她挂断通话。

    屏幕暗下去,她望着黑屏,静静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随手把手机丢向沙发。坐垫陷下去一块,又弹起,手机滑撞到扶手,停在原地。

    她走回书桌跟前,拿起笔,在纸面写下:李维民。二次带走。第一件事。

    纸角向上卷翘,她伸出手指压平,来回按了两次。

    点开手机备忘录。三个月前写下的一行文字还在原处:三件事。第一件:把他爸送进去。亲手送。公开送。

    拇指悬停在屏幕上空两秒。光标挪到第一件事末尾,打下一个勾。勾画得歪歪扭扭,她撤销重画。第二遍依旧不规整,再次撤销。等到第三遍落笔,她盯着那个符号看三秒,不再改动。

    三件事。第一件完成打勾。还差两件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“还差两件”,停留十秒。

    脑海闪过规划里的内容。三件事全部了结,才配再来找她。第二件,他要站到台上,亲口说出陆家亏欠苏文远的,由他来偿还。第三件,走到她面前坦白,十六岁那一年,他的选择本是她的父亲。

    她向后靠住椅背,木椅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。视线抬向天花板,那一块水渍轮廓锋利,像一把刀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,手机再次震动。

    她拿过手机,消息来自他。

    “蹲完了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三个字,十秒。蹲完了。

    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停住三秒。

    敲出:“站直了?”

    全部删掉。

    又输入:“蹲完了就站直。别让我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再次全部删除。

    到最后,一条回复也没有发出。

    手机倒扣桌面,屏幕朝下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阴沉,眼看就要落雨。风钻过窗缝,掀动桌上纸页的一角。她没有起身关窗。

    她起身走到铁皮盒旁,掀开盒盖。盒内已经躺着第五十八章那张写着“留你”的纸条,第五十七章咖啡厅杯垫,第五十六章U盘,第五十五章通话记录,第五十四章一百二十七张关系图,第五十三章十四张纸质材料,第五十二章照片,第五十一章信件与遗嘱复印件,第五十章烧焦的纸角,四十八章钥匙,四十七章那支裂纹钢笔。

    她重新拿起手机,打开备忘录截图保存页面:三件事,第一件已经打上勾。

    把截图送去打印,A4纸张从打印机吐出来,边缘带着卷曲。她用手指来回捋两遍,抚平卷边。

    将打印好的截图放进铁皮盒,压在第五十八章那张纸条之上。纸条质地太轻,拿U盘压住一角,防止被气流吹挪。

    合上盒盖,没有扣上锁扣。

    她看向盒盖上刻的那个“桐”字,静静望了五秒。

    窗外依旧阴云密布,雨迟迟未落。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桌上纸页再度掀起边角。她没有关窗。

    视线落在那片翻卷的纸角,看了五秒。纸片在晚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
    她关上手机,在备忘录第一件事后面打了一个勾。还差两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