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裂纹笔
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

    遗像旁边的香炉里,香灰堆成了小山,最上面一截香还没有燃尽,飘出一缕细细的青烟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没有迈步往里走。目光盯住那道细烟,看了三秒。烟气直直往上,升到半空才慢慢散开。

    她抬脚跨进屋内,膝盖磕碰到木质门槛,闷响一声。她没有停顿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到供桌跟前。桌上摆着父亲的黑白遗像,照片里他穿一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指间捏着一支烟。相片旁搁着一只白瓷杯,杯底裂了一道缝,是第四十七章见过的那只。

    杯子边上,多出来一支笔。

    黑色金属笔杆,笔帽裂开一道口子,裂痕凌厉,像一道劈下来的闪电。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五秒。这支笔她认得。四十七章,她叫他放到工作室门口。四十八章,还用它撬开铁皮盒。之后就一直收在铁盒里面。

    此刻它安放在父亲遗像旁边,笔帽那道裂痕,正对着相片里父亲的脸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指尖去擦遗像的木框。木框漆面剥落一大块,底下裸露出木头肌理。

    她来回擦了两次,灰尘没有擦掉,反倒留下浅浅一道指印。又再擦一遍,指印淡下去,却依旧没有完全消掉。

    她拿起那支笔。金属外壳冰凉,寒意顺着指腹传过来。

    手腕轻轻一转,笔杆上刻印的字母“S”迎着灯光,轮廓若隐若现。台灯照在笔帽的裂口上,那道闪电般的裂痕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放下。拿起。再放下。来回三次,她才稳稳把笔攥在手心。

    她摸出手机,点开微信对话框。上一条消息停留在第五十九章他发来的“蹲完了。”,她一直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指尖敲字:“谁放的。”

    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两秒。脑子里闪过第五十九章那句“你站直”“站不直”,还有第五十八章的“你留得住吗”“留不住”。

    指尖按下去,消息发送出去。

    手机很快震动,回复弹出来:“我放的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这三个字,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她继续输入:“它该回家了?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对方回过来:“它该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屏幕上五个字,足足五秒。它该回家了。四十七章她叫他把笔送到工作室,可现在,他口中的家,不是她那里,是父亲的遗像跟前。

    她敲下一行字:“还了你就干净了?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聊天框上方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闪,消失。隔片刻,再度亮起,又熄灭。

    她盯着屏幕,等了十秒。

    消息弹出来:“不干净。但少欠一点。”

    她久久看着这行字。不干净。但少欠一点。

    过往片段涌上来。四十七章,她说“你沉默一次,我多恨你一分”。五十三章,她说“那你直接给”。五十六章,他说出“十年前。我二十二岁。”。

    而今,他说出这句,他依旧洗不清,只是亏欠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拿起笔,在掌心转了半圈。笔帽上的裂口硌着掌肉,触感如同旧伤疤。她记起来,这道裂痕是她五岁的时候失手摔出来的。父亲当时没有换新笔,说裂痕就是记号,换掉,很多事就再也找不到凭据。

    她攥紧笔,指节泛白。冰凉的金属,慢慢被手心的温度焐热。

    脑海里描摹出他说出“少欠一点”的语气,声音很轻,如同一片叶子,可叶子底下压着沉甸甸的石头。她听得出来那层重量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复消息。手机倒扣在供桌台面上,屏幕朝下。机身边缘压住相片一角,相纸微微向上翘起。

    她掀开铁皮盒的盒盖。

    盒内物件满满当当:第五十九章的备忘录截图,第五十八章写着“留你”的便签,第五十七章咖啡厅杯垫,第五十六章U盘,第五十五章通话记录,第五十四章一百二十七张关系图,第五十三章十四张纸质材料,第五十二章照片,第五十一章信件与遗嘱复印件,第五十章烧焦纸角,第四十八章钥匙。

    这支裂纹笔原本就存放在这里,四十七章放进去的。此刻她拿出来,又放回去,再拿出来。

    她把笔摆到“留你”那张便签旁边。便签是浅米黄酒店用纸,钢笔字迹力道很重。笔是冷黑金属,裂痕如闪电。

    笔放左边,纸条放右边。

    调换,纸条在左,笔在右。

    再换,笔斜斜搁着,纸条横铺。

    最后,她将笔压在便签之上,笔帽那道裂痕,正好对准纸上那个“留”字。

    她静静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合上盒盖,没有扣上锁扣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阴沉,眼看就要落雨。风钻过窗缝,掀动供桌上一页纸的边角。她没有起身关窗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那卷起来的纸角,看了五秒。纸片在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,手机震动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消息来自他。

    “还有两件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这四个字,十秒。还有两件。

    拇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三秒。

    敲出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全部删掉。

    又输入:“差两件。你记着。”

    再次全部删掉。

    到最后,一条回复也没有发出。

    手机倒扣桌面,屏幕朝下。窗外依旧阴沉沉,雨迟迟不落。风顺着缝隙钻进屋,桌上纸页再度翻起边角。她仍旧没有关窗。

    视线落在那处卷起的纸角,看了五秒。纸片在风里,颤一下,再颤一下。

    她把那支笔收进了铁皮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