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列三件事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走廊里的光比昨天暗,她踩着地毯边缘往前走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离婚协议摊在书桌上,第三页的右下角,空着等待签名的位置。
黑色钢笔,笔帽带着一道旧裂纹,她没有碰他那一支,从包里掏出属于自己的那支。
笔尖落在纸面,沙沙的书写声响持续四秒。蔡嘉怡。三个字落笔。
她扣上笔帽,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。
陆聿珩坐在对面,手肘撑住膝盖,十指交叉抵着下颌。
他没有去看桌上的协议,目光落在她的手腕。
她腕间戴着那只旧银镯子,苏文远去年生日送的礼物,镯面磕出一道浅浅凹痕。
签完名字,她伸手将协议推过去,纸角擦过桌面,滑到他面前。他没有伸手接。
“你那份我留备份。”她语调平平,仿佛在陈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。
她站起身,椅脚蹭过厚实地毯,蹭出一声闷响。
行李箱立在走廊拐角,二十二寸黑色箱体,滚轮的保护膜还没有撕掉。
箱子边上摆着一盆薄荷,叶片蔫蔫垂落,方才浇过水,盆底渗出水渍,在羊毛地毯洇开一圈湿印。
她伸手拖过箱子,拉杆向上弹开,咔哒一声脆响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椅子向后翻倒,后背狠狠撞上书柜,玻璃柜门跟着微微震颤。
“别走。”
她手搭在金属拉杆上,没有回头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午后斜斜的日光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覆在他的影子之上。
“别走。”他又重复一遍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嗓子沙哑。
蔡嘉怡转过身。
目光掠过他的眉眼,缓缓向下移动,落到双脚。
他赤着脚,鞋袜全都没有穿,脚掌直接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脚底沾了一层薄灰。
她记起两年前,也是陆家大门口,他皮鞋擦得锃亮,鞋尖正对着她的行李箱。那一回,他同样没有开口挽留。
“两年。”她手指在拉杆按钮上按下去,随即松开,“七百三十天。你哪一次主动朝我走过来过。”
他嘴唇微微翕动,没有吐出半个字。
“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。”这不是激烈的质问,更像是清算一笔积压已久的旧账,“你数过吗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脚掌磕到一块翘起的石板棱角,刺痛传来,他没有往后缩,把全身重量压上去。
脚趾本能蜷起,再缓缓摊开。青石板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钻,他依旧稳稳站定。
“有些东西,我克制不住了。”他开口。
蔡嘉怡静静看着他。
他头发凌乱,衬衫纽扣扣错,第二颗扣进了第三颗扣眼。往日的陆聿珩永远一丝不苟,袖口整齐挽到小臂中部,与人相处始终维持一步的安全距离。
而此刻他站在离她三步之内,脚底蒙着尘土,呼吸杂乱。
“那你垮吧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抬高,每一个字却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,“那些煎熬我已经扛过来了,你也一样可以。”
他僵在原地,肩膀沉沉向下塌落,仿佛背后支撑身体的骨头被骤然抽走。
拳头死死攥紧,松开,再攥紧,指节泛出惨白。
她没有就此离开。行李箱的滚轮抵在门槛边沿,她松开拉杆,手伸进外套口袋。
口袋里躺着一枚硬币,指尖捻着转动半圈,硬币锋利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“三件事。”她说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“第一件,把你爸送进去。亲手送,公开送。不是匿名举报,也不是转交材料借旁人之手。要你陆聿珩,站到该站的位置,亲手将李维民送交法律制裁。”她短暂停顿,“这一件你已经做完一半,我看在眼里。但只完成一半,不算数。”
他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唾沫,吞咽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格外清晰。
“第二件,登上公开的舞台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,陆家欠苏文远的,由我来还。不要私下道歉,不必只讲给我一个人听。要堂堂正正公开认罪,面向整个行业,面向媒体,面向所有听过李维民这个名字的人。”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协议的纸角。风中裹挟桂花将谢的淡香,气息发涩,如同泡得过浓的茶汤。她目光没有落在纸面,直直望向他的双眼。
“第三件。”她音量稍稍压低,字字清晰,“站到我的面前,亲口告诉我,十六岁那年,你的选择本就是苏文远。不是陆家,不是李维民,就是苏文远。只对着我讲出口,不要思前想后,不要迟疑,更不要附加任何条件。”
手从口袋抽出来,指尖带着一丝凉意。她没有触碰他的身体,只是抬手指向他胸口的位置。
“三件全部做完,我才会回头。”
“少一件,今天这场挽留,就当从来没有发生。少一件,这两年的纠葛全部作废。少一件,你大可以擦亮你的皮鞋,守住那一步距离,继续过属于陆家的生活。”
她收回手,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。滚轮碾过门槛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“等你全部做完,再来找我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院里一共七块青石板,父亲从前说过,陆家这七块石板出自清末,踩上去不会作响的才是上好石料。第三块踩上去会响,第五块同样如此。
方才一路往外走,她没有听见石板发出动静。行李箱轮子碾过第三块石板的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响动,踏出半步,又骤然停住。他没有再追。
车门拉开,她把行李箱安置进后座,坐进驾驶位。钥匙插入锁孔拧动一圈,发动机轰鸣响起。挂挡,松开手刹,离合缓缓抬起,车子缓缓向前滑行。
后视镜里,他依旧伫立在原地。手里攥着一件小小的白色物件,是那只经过金缮修补裂痕的白瓷杯。
他攥得极紧,指节绷得惨白,好似生怕这信物被旁人夺走。
车子行驶到路口,红灯亮起。她踩下刹车,从包里摸出手机。备忘录页面停留在三件事清单。
她盯着第一条条目,指尖悬停屏幕上空两秒,落下去,打上一个对勾。
还差两件。
绿灯跳转,她不再看向后视镜,踩下油门,车辆向前驶去。
车子开上主路,道旁树木的影子飞速向后倒退。车窗降下一道窄缝,风灌进车厢,吹得耳膜一阵阵发胀。她没有关窗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,又再度亮起。一条陌生备注的消息弹出来,她没有点开阅读。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,停下。
多等候一轮红灯。绿灯亮起,前车没有开动,她短促按响喇叭,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后视镜再也望不见陆家宅邸的轮廓,但那一幕画面牢牢刻在脑海。他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之上,脚底蒙着灰土,肩膀垮塌,双手死死攥住那只白瓷杯。杯子没有摔碎,他也没有下跪。就静静立在原地,目送她离去。
耳畔又回荡起那句“有些东西,我克制不住了”,还有自己方才说出的那句“那你垮吧”。
右脚往下,重重踩下油门,转速表的指针猛地向上跳动一格。
车走了。后视镜里他手里攥着白色陶瓷杯,指节发白。青石板上的脚印是湿的,他没穿袜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