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他撤回
作品:《鉴香溯源女强,偏执前夫火葬场》 车停到路边,天还没有完全黑透。
指尖顺着白色陶瓷杯外壁慢慢转了一圈。杯底积着一圈没洗干净的茶渍,褐沉沉的,像一块锈迹。他把杯子搁在副驾,杯底磕撞皮革坐垫,闷响一声。
车窗留出一道细缝,晚风钻进来,撩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。他没有把窗关上。
从黄昏,一直坐到深夜。头顶路灯次第亮起,橘黄灯光穿透挡风玻璃,把仪表盘浸出一层老旧的色调。他目光钉住前方那棵梧桐树,看着树影缓缓挪动,从车头,一点点爬到车尾。手指落在方向盘,敲四下,停下。隔片刻,又敲两下。
凌晨三点,车子引擎发动。开到她新公寓楼下,天边刚刚泛出鱼肚白。他抬眼往上数,四楼,左边第二扇窗。屋里亮着灯。窗帘没有拉严实,漏开一道窄缝,泄出一片惨白的光。
他没有下车。座椅向后调了一格,双手把陶瓷杯抱在怀中。杯壁浸着夜气,摸上去冰凉。
蔡嘉怡坐在新公寓的书桌前,铁皮盒摆在桌子正中间。
盒盖敞开,里面空空荡荡。昨天她把盒内物件一件件取出来,全部收进抽屉最底层。照片、纸条,还有那支带裂纹的笔。盒底落了薄薄一层灰,她指尖抹过去,褐色细灰沾在指腹,色泽如同旧书页的边缘。
她对着台灯看了看指腹,没有抬手掸掉。手指往桌沿蹭了两下,灰就蹭没了。
她拿起手机,对准铁皮盒按下快门。照片里面,盒子像张开的空壳,盒底的浮灰被闪光灯照得惨白刺眼。她眉头轻轻蹙起,把照片亮度往下调了一档。
点开朋友圈,选中这张照片。输入框光标不停闪烁。她敲下三个字“清完了”,又全部删掉。再敲两个字“空了”,依旧删掉。到最后,配文一栏空空如也。
设置权限的时候,她指尖顿住一瞬。公开,还是仅他可见?拇指悬在屏幕选项上方,迟疑片刻,最终点选公开。屏幕轻轻震了一下,发布成功。
发完,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。屏幕朝下,压得很实,仿佛想要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梧桐树立在路灯之下,枝叶纹丝不动。视线扫过街边,看不到那辆熟悉的车。
陆聿珩坐在车内,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他点亮屏幕,锁屏弹出朋友圈更新提示。划开页面,照片加载半秒,铁皮盒的黑影占满整个画面。
拇指悬停在屏幕表面很久。玻璃带着掌心捂出来的温度。他点开放大,看清盒底那层薄灰,还有盒沿那道磕碰出来的缺口。他记得这个伤痕,是她五岁的时候摔出来的。当时她父亲只说了句,不影响用,盒子便一直留到现在。
退出朋友圈,点开她的聊天头像。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,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她:“杯子摔了。重买。”
他没有敲字回复。随手把手机丢向副驾,落在陶瓷杯的旁边,屏幕朝下扣住。目光重新落回挡风玻璃外,梧桐的树影,在他脸上一晃而过。
四十分钟之后,蔡嘉怡才再次拿起手机。
微信通讯录没有红点,对话框也没有新消息推送。她手指向下滑动,找到他的名字,指尖停住,没有点进会话。把手机放到一旁,走去厨房接水。水壶里的水是昨夜烧好的,已经温了。水倒进玻璃杯,杯外壁迅速凝满细密水珠。她喝掉一半,剩下半杯搁在灶台。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,在台面洇开一小滩水渍。
客厅传来手机的震动声。她没有立刻过去。等了一分钟,才缓步走回客厅。
屏幕上弹出他发来的消息,内容一闪而过,紧跟着一行灰色小字浮出来:“陆聿珩撤回了一条消息。”
她盯着那行灰色文字看了三秒,拇指贴在屏幕,一动未动。随即同时按下电源与音量键,屏幕白光一闪。点开相册,最新一张便是截图。截图会话框内,只留下那条撤回提示,一片空白。她无从得知,方才他究竟打了什么。短短两个字,或是长长一大段,撤回之后,什么都看不到。
指尖触碰键盘,敲下:“撤回了就别再发了。”
手指在发送键稍作停顿,按下。绿色气泡弹出来,静静待在对话框右侧。
陆聿珩瞥见屏幕亮起,正准备点烟。打火机擦出一簇火苗,目光扫过文字,火苗倏忽熄灭。再一次打火,依旧没能引燃。他把烟从嘴边抽出来,捏在指间,烟丝被指尖捏扁一小块。
读完那行回复,他敲出两个字:“那你回我。”
盯着屏幕观望五秒,没有撤回,直接发送。蓝色气泡跳到会话框左侧。
他守着对话框,页面上方跳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持续足足一分钟。提示消失,没有新消息过来。
香烟重新叼回嘴边,这次火苗稳稳点着。他吸一口,猛地呛住,低声咳了两声。车窗紧闭,烟雾散不开,熏得他眼皮微微眯起。
蔡嘉怡望着屏幕上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字样,看了很久。敲下几句文字,又尽数删除。输入框光标不停闪烁。最后直接锁屏,漆黑屏幕映出她的脸,下颌绷得很紧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手机被她倒扣回桌面。
走到厨房,把灶台那半杯温水喝完。水彻底凉透,滑过喉咙,她后颈不自觉缩了一下。杯子放回台面,磕出一声脆响,声响在空旷厨房轻轻回荡。
折返客厅,再一次站到窗前。梧桐树边,那台灰色轿车赫然停在原地。车窗全部关上,车内一片昏暗,但她清楚,他就在里面。她没有去拉窗帘。转身走回书桌,拉开抽屉,重新清点里面的物件。一张,两张,三张。数到第四张,动作顿住。抽出那张写着“留你”的纸条,对折,又重新摊开。纸条边缘反复折叠,已经起了毛边。
手机依旧倒扣桌上,屏幕再没有亮起。她走过去,指尖轻轻碰了碰机身,又飞快收回,没有拿起来。
陆聿珩把车窗降下一道窄缝。烟灰掉落在裤腿布料上,他抬手拂过,残渣没能扫干净。视线牢牢锁死四楼那扇窗,缝隙透出的光亮还在,窗口看不到人影晃动。他掐灭香烟,一点火星在夜色里亮了一瞬,随即寂灭。
重新拿起手机,拇指在她头像上方悬停许久。对话框内,只有他方才发出的那句,孤零零摆在右侧,对面一片空白。屏幕超时变暗,他又按亮,反复数次。
他敲字:“我发了。没撤回。”
写完又全部删掉。望着空空的输入框,呆坐十秒。
手机丢进杯座,挨着那只白陶瓷杯。两件硬物相撞,响起极轻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就此合上。
他陷在座椅的黑暗之中,遥遥望着楼上窗口。灯火一直亮着。时间走到凌晨两点十七分,光灭。隔一会,两点二十三分,灯光再度亮起。是她起夜,或是同样彻夜无眠。
临睡前,蔡嘉怡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那张撤回提示的截图还保存在相册,时间戳显示十一点十七分。拇指在照片上划过,没有放大,也没有删除。
手机塞到枕头底下,脸朝向窗户。楼下轿车的轮廓隐在梧桐斑驳的树影里,纹丝不动。
她终究没有去追问,那条被撤回的,究竟是什么。
陆聿珩在车里,一直坐到天色蒙蒙发亮。清晨微光穿过梧桐枝叶,落进车内,照在白色陶瓷杯上,杯底那圈茶渍,颜色沉得很深。他点开相册,还留存着昨夜那条朋友圈的截图。照片里铁皮盒敞着口,内里空空荡荡。
退出相册,切回聊天窗口。最后一句消息,孤零零停在右侧。左边,什么回复都没有。
锁屏,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。坚硬的屏幕边角抵着掌心皮肉,带着一点刺人的痛感。

